腊月二十九这天，天还没亮透，
明熙就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这孩子平时放假总要赖床，
非得叶菁璇三催四请才肯起来，
今天倒好，自己醒了不说，
还跑去把雅宁也叫了起来。
雅宁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
“哥，干啥呀，天还没亮呢。”
“大哥二哥今天来！”
明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你忘了？昨天爸说了，今天上午去火车站接他们。”
雅宁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蹦下来，
光着脚就往衣柜那儿跑：
“那我穿哪件衣服？
妈给我买的那件红棉袄呢？”
“在柜子底下压着呢，你翻翻。”
两个孩子在屋里折腾得叮当响。
孙玄被吵醒了，翻了个身，
看见叶菁璇也睁着眼，正看着天花板笑。
孙玄说：“这俩孩子，比过年还兴奋。”
叶菁璇坐起来穿衣服：
“可不嘛，在红山县的时候，
佑安和佑宁就带着他们满院子跑。
明熙那会儿才多大，跟在佑安屁股后面，
一口一个大哥叫着。
雅宁更不用说了，
佑宁走哪儿她跟哪儿，跟个小尾巴似的。”
孙玄也想起来了。
那时候还在红山县，大哥孙逸在县里当县长。
四个孩子天天混在一起。
后来孙玄他们来了京城，大哥也调到安市，
见面就少了，明熙和雅宁念叨两个哥哥念叨了好几年。
孙玄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孙父已经在院子里转悠了。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新棉袄，
是叶菁璇前几天给他买的，
深蓝色，对襟盘扣，看着精神。
他看见孙玄就说：“几点的火车？别晚了。”
“爹，十点半到。现在才七点多，来得及。”
“早点去。”
孙父说着，又朝屋里喊，
“老婆子，给小逸他们带的吃食准备好了没有？”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
“早准备好了，炸的麻叶、煮的鸡蛋，
还有一兜子苹果。路上吃够了。”
孙玄洗漱完，走进厨房看了一眼。
孙母和叶菁璇已经忙活开了。
灶上坐着大锅，里面炖着肉，
咕嘟咕嘟冒着泡。
案板上摆着好几样菜，
有洗好的白菜、切好的豆腐、泡发的木耳。
叶菁璇正蹲在地上择韭菜，
看见孙玄进来，抬头说：
“你赶紧去接人，家里不用你管。”
孙玄点点头，回屋穿大衣。
明熙和雅宁已经穿戴好了，
一人背着个小书包，
里面塞着给两个哥哥准备的礼物。
雅宁准备的是自己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四个小人手拉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大哥二哥来京城”。
孙玄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昨晚下了一层薄霜，车玻璃上结着冰花。
孙玄打着火，让车子预热，
明熙和雅宁爬上车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了，
有个大爷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后座上绑着一筐菜。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车子上了大路，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快过年了，路上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自行车、三轮车、卡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孙玄把车开得不快，明熙在后座上一个劲地催：
“爸，开快点吧，别让大哥二哥等急了。”
“急什么，火车又不会提前到。”
孙玄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见他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一脸紧张。
到了火车站，孙玄找了个地方停好车，
带着两个孩子往站台走。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拎着点心匣子走亲戚的。
孙玄一手拉着明熙一手拉着雅宁，生怕走散了。
站台上风大，孙玄把帽耳朵放下来，
又把雅宁的围巾紧了紧。
明熙踮着脚往铁轨那头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别急，还有二十分钟呢。”孙玄看了看表。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火车冒着白烟轰隆隆地进站了。
明熙一下子蹦起来：“来了来了！”
孙玄拉着两个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给下车的人让路。
车厢门一开，旅客们蜂拥而下，
大包小包的行李从车窗里递出来，
孩子哭大人喊，乱哄哄的一片。
孙玄在人群里找大哥的身影。
很快就看见了。
孙逸还是穿着那件灰棉大衣，脖子上围了条围巾，
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的。
他身后是吴红梅，穿着件墨绿色的棉袄，
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看着利利索索的。
两个侄子跟在后面，佑安背着个帆布包走在前面，
佑宁拉着妈妈的衣角跟在后面。
“大哥！大嫂！”孙玄挥了挥手。
孙逸看见他了，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过来。
兄弟俩在站台上碰了面，
孙逸拍了拍孙玄的肩膀：“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一会儿。”
孙玄接过大哥手里的箱子，
又朝吴红梅喊了声大嫂。
明熙已经冲过去了：“大哥！二哥！”
他先跑到佑安跟前，仰着头笑。
佑安比上次见面又高了半头，都快赶上孙玄了。
他摸了摸明熙的脑袋：
“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矮我一个头呢。”
明熙嘿嘿笑，又转头找佑宁。
佑宁从吴红梅身后探出头来，
还是那副有点害羞的样子，
但看见明熙就笑了：“明熙。”
“二哥！”
明熙跑过去拉住佑宁的手，“我可想你们了。”
雅宁这时候才从孙玄身后跑出来，
跑到佑宁面前，仰着头看了他半天，
“佑宁哥。”
佑宁弯下腰看着她，笑了：
“雅宁。”
雅宁不好意思地笑了，
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递过去：
“给你的，我画的。”
佑宁接过来打开一看，
画面上四个小人手拉手，高矮不一，
最高的那个旁边写着“大哥”，
第二高写着“二哥”，
剩下两个矮的写着“明熙”和“雅宁”。
上面还有一行字：“欢迎大哥二哥来京城。”
佑宁看完笑了，把画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
“画得真好，回去我贴墙上。”
佑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没有我？”
雅宁眨眨眼：“你太高了，画不下。”
大家都笑了。
孙逸拍了拍孙玄的肩膀：
“走吧，回去再说，站台上风大。”
一行人往外走，孙玄抱着佑宁的包，
明熙拉着佑安的手，
雅宁拉着佑宁的手，
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停车场走。
吴红梅走在后面，挽着孙逸的胳膊，
看着前面几个孩子，笑着说：
“这四个孩子凑在一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