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璇笑了，把车钥匙扔给他。
两个人出了院门上了车，
孙玄发动了车子，没想好去哪，
就顺着胡同外面的那条大街慢慢地开着。
京城街面上人不算多。
孙玄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从东城转到西城，又从西城转回来，
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叶菁璇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孙玄问她要不要下去逛逛，
她摇了摇头说“不买了，家里啥都有”。
又路过一家新开的电影院，门口贴着海报，
孙玄问看不看电影，叶菁璇说“没什么好看的”。
孙玄笑了：“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那咱俩出来干啥？”
叶菁璇靠在座椅上，
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眯着眼说：“就是想出来转转，
在家里闷得慌，坐车看看街景也挺好。”
孙玄也就不再问了，
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
顺着一条条街慢慢地开。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些有的没的，基金会的事、工地上的事、
明熙和雅宁最近又学了什么新词……
车里的气氛松松散散的，
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早晨。
车子拐上了一条比较宽的街，
前面是一条商业街，路两边有不少店面，
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孙玄把车速放慢了，打算从这条街穿过去。
他一边开着一边往两边随意地看着，
忽然目光扫到右边人行道上一个身影，
那身形、走路的姿势、连甩手的动作都熟得很。
孙玄定睛看了一眼，然后偏头朝叶菁璇说了一句：
“菁璇，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小军？”
叶菁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行道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并肩走着。
男的中等个头，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夹克，
头发理得齐齐整整的，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
步子迈得不大但节奏很清楚。
女的比他矮小半个头，扎着两条齐肩的辫子，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袄，侧着脸正跟男的说着什么，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叶菁璇仔细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小军。”
孙玄笑了。
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八卦，
但看见自家外甥在街上跟一个姑娘走在一起，
那股子当长辈的劲儿就上来了。
他把车速又放慢了些，身子往副驾那边偏了偏，
压低了声音跟叶菁璇说：
“好小子，你看小军旁边还有个姑娘呢。
这小子是不是跟人家姑娘谈对象呢？
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路边靠了靠，
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
看那架势是准备找个地方停车下去打个招呼。
叶菁璇一看他这个动作，
立刻伸出手来拉了他一把：“你别去了。”
孙玄扭头看了她一眼：“咋了？过去看看嘛，
这小子要是真谈对象了，
我这个当舅舅的过去打个招呼怎么了？”
叶菁璇白了他一眼，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不懂”的无奈：
“你这会过去，小军该不好意思了。
你没看见他跟那姑娘走在一起的样子？
人家正高高兴兴地说着话呢，
你突然冒出来一个舅舅，站
在那儿问东问西的，那姑娘得多尴尬？
小军脸上也挂不住。”
孙玄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松开方向盘，把车又往路边靠了靠，
但没有停车，就那么慢慢地在路边滑着，
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年轻人。
小军跟那个姑娘并肩走着，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不远不近的，姑娘说话的时候小军就侧过头去看她，嘴角带着笑。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的时候，
小军停下来买了两串，一串递给姑娘一串自己拿着，
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那姑娘咬了一口糖葫芦，被酸得皱了一下鼻子，
小军就在旁边笑，笑得有点傻但很开心。
孙玄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嘴角也跟着弯了。
他把车缓缓开过去，没有停，
经过小军身边的时候也没有按喇叭，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过去了。
叶菁璇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笑了一下说：“怎么，不去了？”
孙玄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打扰他们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谈对象倒是挺会哄人的，
还给人家买糖葫芦。”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说这姑娘是哪家的？
看着挺文静的，跟小军站一块儿还挺般配。”
叶菁璇靠在座椅上，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也不太清楚，小军这孩子平时话不多，
在京城上大学这两年也没怎么听说他有对象，
估计是刚处的，还没跟家里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先别跟姐和姐夫他们说，
等小军自己开口吧。”
孙玄点了点头，把车拐上了另一条街，
离那条商业街越来越远了。
他心里头觉得挺有意思的，
小军这个外甥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一转眼都上大学了，都在京城街上跟姑娘一起吃糖葫芦了。
时间过得是真快。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叶菁璇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玄哥，你说以后明熙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这样？
背着咱们偷偷谈对象，走在街上被咱们撞见。”
孙玄被她这个念头逗笑了：
“那还早着呢，明熙才几岁？
他现在就知道追兔子、吃枣子，
连姑娘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呢。”
叶菁璇也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慢慢掠过的街景。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响声和风吹过车窗缝隙的呼呼声。
过了一会儿孙玄把车停在了一条比较安静的街边，
旁边有一家小面馆，门口挂着布帘子，
里面飘出来一股热腾腾的汤面味。
“饿不饿？”孙玄问。
叶菁璇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还真有点饿了。”
两个人下了车进了面馆，
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孙玄要了两碗牛肉面，
叶菁璇又要了一碟凉拌黄瓜。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牛肉切得厚厚地铺在面上。
孙玄把筷子递给叶菁璇，
自己也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面馆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只有老板在后厨切菜的笃笃声和隔壁桌一个老头吸溜面条的声响。
叶菁璇吃了几口面，
放下筷子看着孙玄，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出来这一趟挺好的。”
孙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面，
含含糊糊地说“是啊”。
叶菁璇把凉拌黄瓜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