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七点半了。
他拍了拍明熙和雅宁：“赶紧吃饭，吃完上学去。
今天谁要迟到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俩孩子赶紧跑去吃饭。
叶菁璇跟在后面，经过孙玄身边的时候，
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事情办漂亮点，孙玄同志。”
孙玄咧嘴一笑：“行。”
院外的胡同里，赵二六拉着冯翠花，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赵小军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冯翠花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胡同的方向，嘴里嘟囔：“真有那么邪乎？”
赵二六抹了把汗：“媳妇，你可别再惹事了。咱惹不起。”
冯翠花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一巴掌拍在赵小军后脑勺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以后在学校里给我老老实实的，
再敢欺负同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小军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赵二六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里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他心里却在想，得，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还不知道孙玄有啥手段呢，
赵二六看着自己媳妇叹了口气，
这次恐怕还得靠自己媳妇的婆家，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安稳的度过。
把明熙和雅宁送到学校门口，
看着俩孩子背着书包跑进校门，
孙玄才掉转车头，没往家开，
方向盘一打，直奔街道办去了。
学校离街道办不远，
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孙玄把吉普车停在街道办门口的大槐树底下，
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靠在座椅上抽了两口，脑子里把事儿过了一遍。
赵二六，街道办的一般干部，
管管卫生、调解个邻里纠纷什么的，
芝麻大的官，掀不起什么浪。
可他那个婆娘冯翠花，嘴跟刀子似的，
脸皮又厚，今天早上堵着门骂街那一出，
把雅宁吓得够呛。
孙玄一想到闺女那张挂满泪的小脸，
心里头就窝着一团火。
他孙玄这辈子没啥大本事，
就一条谁动他家里人，他跟谁没完。
一根烟抽完，孙玄下了车，
迈步进了街道办的大门。
街道办是一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
走廊里挂着各种标语牌，
水泥地面扫得挺干净。
孙玄轻车熟路上了二楼，
走到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上面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党工委书记办公室。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门响，
抬头一看是孙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哟，稀客啊！你这大闲人怎么舍得往我这儿跑了？坐坐坐。”
他站起来，从暖瓶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了这是？脸色不太好啊。”
王奕以前是街道办主任，
上个月刚提了党工委书记，算是熬出了头。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骨子里跟孙玄一样，
是个讲义气的主儿，俩人从小一块光屁股玩起来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孙玄接过水杯，没喝，往桌上一放，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三言两语把昨天学校和今天早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说话向来不绕弯子，
竹筒倒豆子，干净利落。
王奕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
等孙玄说完，他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
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二六？就是咱街道办那个赵二六？
他婆娘堵你家门口骂街去了？”
“可不嘛。”
孙玄往后一靠，语气淡淡的，
“大清早的，砸门，骂街，冲进院子，把我闺女吓哭了。
王奕，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王奕没说话，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背着手，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走了三圈，他停下来，看着孙玄：
“赵二六那个大舅子，是不是叫冯大刚？
在咱街道办当科长的那个？”
孙玄摇头：“不清楚。那婆娘说她大哥是街道办的科长，具体叫啥没问。”
“应该是他。”
王奕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
“老张，让赵二六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还有，把冯大刚也叫来。现在，马上。”
挂了电话，王奕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扔给孙玄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抽了一口，眯着眼说：
“赵二六这人我知道，能力一般，胆子小，
在街道办干了六七年了也没挪窝。
他那个大舅子冯大刚倒是有点滑头，
去年刚提的科长，管市容卫生这块。
至于冯翠花……”
他哼了一声，“名声在外，东城这一片谁不知道赵二六家有个母老虎。”
孙玄没接话，抽着烟，等着。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瘦高个的男人先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正是冯大刚。
他身后跟着赵二六，赵二六脸色灰白，
像是霜打的茄子，进了门连头都不敢抬。
冯大刚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孙玄了，
眼神闪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堆着笑，
冲着王奕点头哈腰：“王书记，您找我？”
王奕没让他坐，也没让赵二六坐。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头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却敲得人心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像凝住了似的。
王奕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冯大刚，赵二六。知道叫你们来什么事吗？”
冯大刚干笑了一声：
“王书记，您说，您说……”
“赵二六。”
王奕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今天早上，你婆娘冯翠花，
去堵着人家孙玄同志的家门骂街。
有这回事没有？”
赵二六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字。
王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冯大刚和赵二六同时一哆嗦。
“赵二六，你是街道办的干部！
国家干部！你婆娘大清早去人家家门口寻衅滋事，
砸门骂街，吓哭人家孩子，
这是你一个干部家属该干的事？
你身为国家干部，管不住自己家里人，你还当什么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