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没理他，走到铁栅栏门后面，
跟赵正站在一起。
他看了看对面那些人，
穿制服的、穿便服的、混子，乌泱泱一片。
郑有德还在那儿跳脚，
那个派出所所长脸色有点不自然，
时不时看表，估计心里也在打鼓。
孙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为了点蝇头小利，
就敢这么明火执仗地欺负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他点了根烟，靠在铁栅栏门上，慢慢抽着，等着。
等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
街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扭头去看。
只见三辆军绿色的卡车从街口拐了过来，
车头上插着红旗，车厢里站满了穿军装的战士，
钢盔、步枪，齐刷刷的。
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上，
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两鬓微白，腰板挺得笔直，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卡车在工地门口一字排开，
车还没停稳，车厢里的战士就跳了下来，
动作利索，几十号人迅速列队，
整齐地站在工地大门外，
把郑有德那帮人围在了中间。
叶父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那些穿制服的、穿便服的，
又看了看那帮混混，
最后落在铁栅栏门后面的孙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郑有德。
郑有德已经傻了。
他再蠢也认得军衔，那金星是什么级别，他心里清楚。
他两条腿开始发抖，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叶父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谁让你来的？”
郑有德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我……我是区规划科的……郑有德……”
“区规划科？”
叶建国哼了一声，“区规划科什么时候管起工地治安来了？
还带混混？谁给你的权力？”
郑有德说不出话来。
叶父国转头看向那个派出所所长：
“你呢？哪个所的？出警有手续吗？”
那个所长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
“首、首长，我是……是上面口头通知的……”
“口头通知？”
叶父眉头一挑，“口头通知你就带着人来了？
公安的规矩都忘光了？
回头让你们分局局长来见我！”
那个所长连连点头，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在这时候，街口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众人回头，只见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打头那辆的车牌是市政府的。
车子在人群外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
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孙玄认出了这个人，周年的秘书，姓林，林秘书。
他后面跟着的几个人，看穿着和气质，
应该是市政府和区里的领导。
林秘书快步走过来，先冲着叶建国点了点头：
“叶司令。”然后走到孙玄面前，客气地说：
“孙玄同志，周部长让我过来看看。
周部长已经给市里打了电话，
市里非常重视，责成区里立即调查此事。”
他转过身，看着郑有德，语气平淡，
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郑有德同志，区里已经决定，对你停职审查。
你带着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合法工地，
滥用职权，影响恶劣。
区纪委的人随后就到，请你配合调查。”
郑有德的脸“唰”地白了，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差点瘫在地上。
林秘书又看向那个派出所所长：
“你们分局也会对你进行调查，请你回去等候通知。”
那个所长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郑有德带来的那些穿制服的、穿便服的
，一个个灰溜溜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外围那帮混混更不用说，
早就在战士们列队的时候就溜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孙玄站在铁栅栏门后面，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团火慢慢消了。
他推开铁栅栏门，走出来，走到叶父和林秘书面前。
“爸，林秘书，辛苦了。”
他先跟叶建国点了点头，
然后跟林秘书握了握手，“替我谢谢周叔。”
林秘书笑了笑：“周部长说了，让你回头带家里人过去吃饭。
这事儿他会盯着，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叶父在旁边哼了一声：“明摆着的事儿！
玄子你放心，谁敢再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
还有这件事后面不管有谁，
都得给你一个交代。”
孙玄笑了笑，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老周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正站在老周旁边，俩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几十号退伍兵站在大门里头，
一个个挺着胸脯，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老板。
孙玄冲他们抬了抬手，喊了声：
“兄弟们，没事了！今晚加餐，我请客！”
几十号人齐声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响。
郑有德和他的那帮人被带走了。
林秘书跟区里的领导交代了几句，也走了。
叶父临走前，把孙玄拉到一边，拍了拍他肩膀，
“玄子，你做得对。
遇到事儿不慌，先找家里人。
咱们是一家人，别老想着自己扛。”
孙玄点点头：“知道了，爸。”
叶父上了车，三辆军卡轰隆隆地开走了。
街面上恢复了平静，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了。
孙玄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几辆远去的车。
赵正走过来，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
“老板，今天这事儿，痛快。”
孙玄接过烟，抽了一口，没说话。
他想起赵二六，想起冯翠花，想起郑有德，
想起今天这一出。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当个闲人，晒晒太阳，看看孩子。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惹事儿，事儿找你。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来。
他孙玄这辈子，还真没怕过谁。
晚上回到家，叶菁璇已经知道了消息。
她没多问，只是给他盛了碗汤，
轻声说：“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挺沉得住气。”
孙玄喝了口汤，笑了笑：
“你爸那脾气，我要是不沉住气，
他得把人家营地都掀了。”
叶菁璇也笑了，坐在他旁边，说：“周叔那边……”
“周叔说了，回头带你和孩子去吃饭。”
叶菁璇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闲人孙玄，今天又没能闲成。可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