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叶菁璇缓过来了，
把信仔细叠好，跟那些画和手工一起收进一个铁盒子里，
“这个得好好收着，以后给明熙和雅宁看，
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好。”
孙玄“嗯”了一声。
叶菁璇转过头看他，忽然说：
“玄哥，你刚才给周院长那个信封，里头装了多少钱？”
孙玄眼神飘了一下：“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千。”
“一千，能让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明熙和雅宁从屋里跑出来，雅宁问：
“爸，妈，你们看什么呢？信上写的啥？”
叶菁璇把信纸递给雅宁：“你自己看。”
雅宁接过去，跟明熙俩人凑在一起，磕磕绊绊地念。
念到小雨那段“我以后乖乖的，不生病了”的时候，
雅宁忽然抬起头，问：“妈，小雨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叶菁璇摸了摸她的头：
“会的。等他们身体彻底好了，咱们请他们再来玩。”
明熙在旁边说：“那我得赶紧把弹弓做好，答应小兵的。”
孙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
月亮上来了，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
院子里凉飕飕的，秋风吹过来，带着点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他低头看了看叶菁璇，她正搂着雅宁，轻声细语地念信。
明熙蹲在旁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弹弓的图样。
孙玄忽然觉得，钱算个屁。
这日子，这些孩子，这家，给他个金山都不换。
“睡觉了睡觉了！”他拍了拍手，“明天还得上学呢，都早点睡。”
“爸，明天早上吃啥？”
“问你奶奶去。”
“奶奶！明天早上吃啥？”
“明天早上奶奶给你们蒸鸡蛋羹。”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又闹腾了小半个钟头才安静下来。
灯一盏一盏灭了，四合院沉进夜色里。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亮慢慢移到了中天。
孙玄躺在被窝里，叶菁璇靠在他肩膀上，
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他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那五个孩子坐火车回去的样子，
想着周桂兰一个人撑着那个救助院的样子，
想着小梅说“我以后要当大夫”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两天后的早上，孙玄正端着碗喝粥呢，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也没敲门，直接就进来了，
脚步声听着挺急，但进了院子又放慢了，像是有点犹豫。
孙玄抬头一看，乐了。
来人正是他外甥王军。
小军是孙玄姐姐孙玉的儿子，在京城念大学。
小军进了院子，先往堂屋走。
孙玄和叶菁璇正坐在八仙桌前吃早饭，孙父孙母也在。
小军到了堂屋门口，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挨个问好：“姥爷，姥姥，小舅，小舅妈好。”
孙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站起来：
“小军来了？吃了没有？
快坐下，姥姥给你盛碗粥。”
“姥姥您坐着，我自己来。
您和姥爷最近身体咋样？”
小军嘴上说着，人却没动，
站在那儿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孙父点了点头：“好着呢。你爹娘身体咋样？”
“都好着呢，上个月来信了，
说家里都好，让我问姥爷姥姥好。”
小军坐下来了，孙母给他盛了碗粥，
又拿了个馒头搁他面前。
小军接过粥碗，低着头喝了一口，半天没动筷子。
孙玄看在眼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小子平时来家里，那叫一个自在。
今天这副样子，跟个小媳妇似的，肯定有事儿。
孙玄也不急着问，慢悠悠地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
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完了才开口：
“小军，今天咋有时间过来了？没课程？”
小军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扶稳了，低着头，
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
“小舅，我……我今天上午没课，
下午有，我寻思着过来看看你们。”
孙玄笑了一声：“看你姥爷姥姥，
顺便看看你小舅是吧？
行了，你小子有事儿说事儿，跟小舅还客气上了？”
小军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小舅，我……我谈了个对象。”
堂屋里安静了一秒钟。
孙母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开了花：
“哎哟！谈对象了？好事儿啊！
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
长得啥样？有照片没有？”
小军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脑袋更低了，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姥姥，您慢点问……她叫江小青，
是京城本地人，跟我一个学校的。”
孙玄跟叶菁璇对了个眼神。
叶菁璇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
孙玄想起有一天，他跟叶菁璇上街，
看见小军跟一个姑娘走在一起，俩人挨得挺近。
俩人也没上去打招呼，当没看见。
看来今天小军上门，八成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
果然，小军又接着说了：
“小舅，我跟小青谈对象的事儿，她家里人知道了。
我之前跟小青提过，说我姥爷姥姥、小舅小舅妈都在京城。
她家里人听了之后，说想跟你们吃个饭，认识认识。”
小军说到这儿，抬起头看了孙玄一眼，
又赶紧低下去：“小舅，我知道这事儿有点突然，
但是小青她爸妈挺郑重的，说想见见家里人。
我寻思着，我爹娘在外地赶不过来，
在京城就你们这一家亲人，所以……”
孙玄没急着表态，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慢慢嚼着。
叶菁璇在旁边问了一句：
“小军，这姑娘怎么样？你们谈了多久了？”
小军耳朵又红了：“谈了大半年了。
小青人挺好的，脾气好，学习也好，对我也好。”
孙母在旁边急得直拍桌子：
“你这孩子，谈了大半年了也不带来给姥姥看看！
藏着掖着干什么？
怕姥姥给你把姑娘吃了？”
小军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姥姥，
我就是觉得还没到那一步，不好意思往家里带。”
孙玄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
“小军，这姑娘家里人，对你是什么态度？”
小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舅，我真不知道。
她爸妈我就见过一次，对我倒挺客气的，
但客气里头吧……我也说不上来，
就感觉人家在打量我似的。”
孙玄点了点头。
他明白怎么回事了。
江家这顿饭，用意不简单。
一是看看小军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样，
值不值得把闺女交给他；
二是看看小军的家里人，毕竟小军爹娘在外地，
娘亲舅大，舅舅在京城，
那就代表男方家的态度和门面了。
人家把闺女养这么大，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