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行动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六个小时。
灰鼠传回最新情报：凌晨两点到四点，基地会进行一次大规模设备维护。为了避免维护操作误触警报，整片基地的灵力感应阵列会临时降频，扫描精度只剩平时的三分之一。
顾岩看完消息，抬手把酒壶重重磕在桌面上，沉声道：“天赐良机。”
三人当即推翻原定方案，快速敲定全新部署。苏清和依旧伪装成内务部巡检员，从正门混进基地；顾岩提前三小时出发，抢占基地对面废墟楼顶的狙击点位；陈渊走废弃通风管道，从内部渗透。外围由铁锤、毒蛇各带一队灰烬之手佣兵埋伏待命，只等陈渊的突围信号，立刻正面强攻破门。
凌晨两点四十分，陈渊已经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锈蚀严重，厚厚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痒发紧。他死死憋着呼吸，不敢有半分咳嗽。管道正下方就是主实验区，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栅栏，设备持续运转的低频嗡鸣清晰地传上来，沉闷又单调。
污染感知全力铺开，整座地下基地的立体结构清晰映在他的意识里。地下一层是行政区和队员宿舍，二层存放实验样本、配置污染源提取设备，三层就是核心实验区，也是他此刻的正下方。
灵力阵列确实降频了。陈渊体内的熔炉没有刻意压制，全程自然运转，全程只被扫描到两次，且都被源质淬炼完美伪装成了普通设备散热的微弱信号，毫无异常。
另一边，苏清和已经进入排班调度室八分钟。
她导入顾岩提前写好的感染程序，短短几秒就覆盖了基地原始排班系统，悄无声息把自己的信息录入当日值班名单，靠着伪造身份和内务部巡检权限，顺利拿到了主实验区的通行密钥。
走出调度室时，她脸色比平日更白，但脚步稳得没有一丝破绽。路过走廊撞见巡逻队，她甚至主动朝领头的队长微微点头示意。那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c级退役防卫队员，草草扫了一眼她的工牌，随手在登记表上勾了一笔，压根没细看她的样貌。
凌晨三点整，苏清和顺利抵达地下二层控制室。
她取出陈渊给的磁卡，插入读卡器，静静等待十秒，随即拔卡。控制室的防御指示灯瞬间由红转绿，紧接着全数熄灭，基地内层防御系统彻底失效。
她按下通讯器确认信号，收到消息的陈渊立刻动手，拆开脚下的金属栅栏，纵身翻进地下三层的走廊。
落地的瞬间，他看见了地狱。
走廊两侧整齐排布着一排排透明培养舱，布局和第七实验室地下三层别无二致，可规模却翻了数倍。第七实验室仅有一排舱体，这里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个。
舱里关着的不是诡秘，不是畸变体，全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被金属支架牢牢固定住，双臂插满细密导管，导管一路延伸到舱外，连接着持续运转的源质提取设备。机器不停工作，从这些人体内抽走被诡秘污染后催生的特殊源质，再通过管道汇总到走廊尽头的巨型收集罐中。
陈渊缓步走近，其中一个被固定的中年女人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球早已被污染侵蚀成浑浊的暗黄色，意识也濒临溃散，却还残留着一丝神智。看见陈渊的瞬间，她嘴唇轻轻颤动，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求救。是让他别停留，继续往前走。
陈渊瞬间洞悉了所有真相。
这些人根本不是意外感染污染被抓来隔离，而是被人为注射了诡秘本源，活生生改造成了持续产出源质的活体工具。这套残忍的流程，和第七实验室第三阶段实验完全吻合：先测试人体对高纯度诡秘本源的耐受极限，再在人活着的时候插管提取污染抗体与源质，直至受害者彻底死亡。
他终于明白，前199名实验体为何只剩数据、没有遗骸。那些人的遗体根本没有被销毁，而是被拆解成各类器官样本，封存在了地下三层的样本库里。而眼前这些人，正在重走他们的绝路。
苏清和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好的当日实验计划表。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她脚步猛地一顿，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被捏出清晰的褶皱。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培养舱上，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双手被束缚带死死捆住，手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不少伤口已经溃烂发炎，触目惊心。
苏清和一言不发，将计划表对折收好，拿出随身笔记本，低头逐一抄录每个培养舱的编号。她的笔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迹却依旧工整规整，没有一丝潦草。
通讯器里传来顾岩低沉的声音：“铁锤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爆破破门。你们找到主服务器了？”
“还没有。”
陈渊穿过轰鸣运转的源质提取车间，抬手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核心实验区”的厚重合金门。
门后是一间设备齐全的精密手术室，无影灯、麻醉机、生命监测仪全部处于运行状态，显然这里的实验从未中止。但陈渊的视线越过所有器械，死死落在房间最深处。
一整面巨大的防爆玻璃幕墙隔开了内外区域，幕墙后方是一间密闭圆形密室。室内没有手术台，只有四根粗壮的合金锁链从穹顶垂落，锁链末端，悬吊着一个人。
看清那人的瞬间，陈渊浑身一僵。
那人赤裸着上身，胸口、躯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不是相似，是和陈渊体内熔炉纹路完全一致，每一道走向、每一个节点、甚至纹路边缘溢出的微光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色泽。陈渊身上的纹路是暗金色，而这人身上的纹路是刺眼的猩红，像是被烈火从内到外灼烧殆尽。
那人垂着头，发丝遮挡住面容，双臂被合金锁链层层缠绕固定。锁链表面刻满细密铭文，结构和陈渊在破碎星空中见过的熔炉铭文同源，却全部是反向镌刻，每一笔都像是在强行否定、颠覆熔炉的固有规则。
密室门边站着两个人。
一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暗红色毛毯，花白短发，清瘦面容，架着一副旧世界金属框眼镜。正是陈渊在秘境残像中见过的白大褂研究者——白天启。
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林家私人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身形精瘦，一道伤疤从眉骨贯穿至下颌，辨识度极高。腰间悬着一把造型特殊的能量手枪，枪身雕刻着清晰的林家家徽。
林远山抬眼望向幕墙后悬吊的人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场常规实验，毫无波澜：“这批活体样本的耐受度，比上一批高出三成。只要在同一天内，同步激活两块熔炉碎片——原型体、克隆体各一块，就能从内到外双向打通灵界古迹入口。”
他微微停顿，推了推眼镜，语气透出一丝藏不住的自得：“到时候，灵界沉睡的古老存在，会优先回应克隆体的召唤。它是我们用反向铭文一点点喂养驯化的，只会认我们为主。”
林远山缓缓转动轮椅，抬起右手。身侧的严主管立刻按下门禁开关。
厚重的防爆玻璃幕墙缓缓抬升，密室全貌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锁链微微晃动，悬空的人影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中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剩两团跳动的猩红微光。
那张脸，和陈渊一模一样。
空洞的面容上，嘴唇无声反复开合。陈渊催动解构之眼，精准看清了他不断重复的口型——
是一个字：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