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九点,距离决赛仅剩十二小时。安全屋内氛围沉静,陈渊靠坐在行军床边,伐神剑斜倚床头柜,指尖偶尔掠过一缕暗金源质微光。苏清和坐在对面折叠椅上,双手捂着一杯凉透的葡萄糖水,全程沉默等候,等着他说起半决赛看台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
“那人灵力波动和李默的加密档案完全吻合。”陈渊低声开口,语气凝重,“三年前他被定为殉职,档案锁在防卫总局最高权限库,连老鬼都调不出来。可他今晚就在看台顶层,看完了我整场比赛,落幕瞬间便彻底消失。”
苏清和没有追问细节,只轻轻确认:“真的是他?”
“是。”陈渊点头,“他走路姿态变了,右腿遭诡秘侵蚀,踝关节留有旧伤,但步幅、重心转换的习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错不了。”
耳麦里骤然传来夜莺紧绷的声音:“陈队,紧急情况。北侧三街区,四名b级以上高手呈特种渗透阵型逼近安全屋,领头灵力特征确认——林寒。”
屋内气氛瞬间收紧。铁塔默然起身,臂膀肌肉紧绷蓄力;老秦拎起改装能量步枪,利落拉开保险,清脆的金属击发声划破寂静。
陈渊起身的瞬间,伐神剑自动弹入掌中,神色平静笃定:“林寒不会强攻。他若想动手,早在报名初识我时便会出手。带亲卫前来,不是厮杀,是谈判。”他迅速分派任务,“铁塔、老秦留守守屋,夜莺高位监控,全员保持通讯静默,无我的指令严禁开火。”
苏清和闻言,取出一枚微型耳内中继器递给他。陈渊接过戴好,推门走入沉沉夜色。楼下废弃商业街冷清萧瑟,唯有街角一盏路灯勉强闪烁,冷风卷着残屑,透着彻骨寒凉。
林寒便装伫立路灯之下,未携枪械、未着制服,身后三名b级巅峰亲卫扇形站位,姿态克制、不攻不退。路灯柱后,周成蜷缩在地,双手被合金手铐紧锁,灵力波动微弱却稳定,未见外伤,只剩满脸疲惫。望见陈渊,他眼底骤然亮起微光,随即黯淡垂首,满心愧疚不敢对视。
“我来还你的人。”林寒嗓音比三年前沙哑许多,似常年被磨砺侵蚀,“他持假通行证闯关找你,被我的人拦下。按规矩,擅离职守、伪造证件,足以禁闭三月。我保下了他,算是还你当年矿洞未杀我的人情。”
他踢了踢灯柱,周成踉跄起身。“别怪他。矿洞任务那晚,他躲在传送站哭到天亮。后来揭发天启的匿名检举信,附的核心实验数据,是他私自盗取权限、从林远山加密服务器拷出的。我全程知情,却刻意视而不见。你带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孬种。”
陈渊以解构之眼扫过手铐,确认无诡秘陷阱、无追踪器,随即凝出源质长刀,刀尖轻挑,合金手铐应声断裂。“清和,接人。”他轻声吩咐。苏清和立刻拎着急救箱快步下楼,沉默牵起周成手腕,示意他上楼避险。周成回头望了陈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默然消失在楼道深处。
路灯下只剩两人对峙,三年恩怨尽数沉淀在这短短十步距离之间。矿洞的封闭闸门、牺牲的队友、伪造的殉职报告,横亘在两人心头,远比亲卫的警戒阵型更隔阂。
“人我收到了。还有何事?”陈渊率先开口。
林寒久久沉默,路灯光影摇晃,将他眉骨至耳际的旧疤衬得愈发狰狞。半晌,他未拔枪械,反倒掏出一枚扁平金属酒壶,仰头饮尽一口烈酒,抛向陈渊。
“喝一口。我不配赔罪,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林寒语速急促,似在争抢时间,“矿洞任务的命令是我下的,隔离门是我关的,殉职报告是我签的,这三条罪,我无从辩驳、也绝不洗白。听完所有事,你若想拔剑杀我,我绝不还手。”
他道出尘封秘辛,字字沉重:“我弟林远舟,十六岁觉醒医疗异能,亲和度91%,是核心区顶尖的医疗天才。天启财团亲自招揽,许诺顶级资源栽培。他年少懵懂,签下培训协议,进入第七实验室辅助医疗组。可短短两月,他被强行注射高纯度诡秘本源,沦为实验样本,只为测试医疗系觉醒者能否畸变出强效净化抗体。”
“实验失败,他的异能核心彻底畸变。白天启假意承诺手术救治,却索要最高权限特种预算。”林寒指节发白,声音发颤,“随后林远山找上门,将手术批文与矿洞任务指令摆在我面前。签字献祭你,弟弟即刻手术;拒不签字,他的畸变将彻底不可逆。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能敲定任务的人。我清楚林远山另有手段完成献祭,可我赌不起,我弟弟的命,只有我能救。”
陈渊浅酌一口烈酒,凉意沉落心底,平静追问:“矿洞精准坐标,是林远山还是白天启提供?”
“林远山亲手给的。”林寒果断作答,“他谎称那是古籍破译的熔炉碎片共鸣点,能激活你体内碎片。我事后才查到,古籍破译另有外部顾问,代号——观星者。”
陈渊握酒壶的指尖骤然收紧。观星者,那个留下秘辛芯片、面具遮颜的神秘女人,曾暗中相助灰烬之手,却也参与了矿洞献祭的核心谋划,立场成谜,似独立于所有阵营之外,默默推动着一场无人掌控的预言。
“古籍预言到底写了什么?”
林寒扔空酒壶,金属撞击声刺破夜色,他抬眼直视陈渊,字字刺骨:“于废墟深处,献祭完美容器,炉火重燃,诸神归位。林远山所求从非权势财富,而是为背后的至高存在开门。林家屹立核心区百年,依托的不是财团势力,而是‘神血继承者’——旧纪元灵界古神选中的人族后裔,代代筛选容器,承接古神意志。”
“这一代出了意外,你。”他语气凝重至极,“你的灵力适配度,碾压所有实验体、超越历代神选候选。古籍预言的完美容器,从来不是培育多年的300号实验体,自始至终都是你。”
夜风卷过废墟,陈渊体内熔炉碎片低沉共鸣,不是英灵残响的灼热呼应,而是一种遥远、冰冷的窥视感,仿佛有未知存在隔着层层空间,死死凝视他的灵魂。
“所以决赛设局,不止为回收碎片。”陈渊沉声洞悉,“他要当众献祭我,借直播镜头、万众瞩目,以我的血激活仪式,轰开灵界大门。”
“不止于此。”林寒嗓音沙哑几不可闻,“他要把你钉在灵界门框上,以你的熔炉为钥匙、你的灵魂为门栓,恭迎古神降临。你的躯体,将成为神只入世的第一具容器。三百年所有实验累加,都不及你这一具完美容器的价值。我当初只以为是献祭诱饵,直到两月前偷听到长老密谈,才知晓林家赌上了世代荣光,只为促成神降。”
漫长沉默后,陈渊拾起酒壶递还回去,眼底无怒无悲,只剩极致的冷静:“明天决赛,我如期登台。他要献祭,我便让他献祭;他要神降,我便让他看清,他恭迎的神只,认不认他这个奴才。”
他转身迈步,又骤然驻足:“周成我留下了。你队内若有人想脱身,决赛前可自行来安全屋找清和。”
林寒未曾应答,背过身去,风声裹挟着他微弱的嗓音:“远舟走了。畸变侵蚀脑干,临终托我转告白你。”他停顿片刻,尽数道出遗憾,“他术后虚弱卧床,听闻你踏入污染区,拼命想起身阻拦,却被镇静剂困住。他欠你的不止一句抱歉,可他只剩这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带人彻底隐入夜色。路灯摇曳,终于恢复死寂。
陈渊伫立原地,片刻后对着耳麦沉声吩咐:“清和,调取林远舟的全部病历、完整实验记录,我要查他的畸变细节。”
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警惕,骤然点破关键:“你和林寒谈了这么久,没发现吗?他的灵力回路深处,藏着和赵阎王一模一样的诡秘种子。”
陈渊身形微顿,语气平静笃定:“我知道。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