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明猛地站起來，“送信的人呢？”
“走了。一個女的，戴著帷帽，看不清臉。”
謝遠明攥著紙條，朝外頭喊了一聲︰“趙大柱！”
趙大柱從隔壁跑過來。
杜雲飛上山之前把趙大柱留在了侯府，說是留給喬晚棠使喚。
趙大柱這些天一直跟著謝遠明找小樂。
“二爺？”
“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城郊雲山寺。小樂有消息了。”
趙大柱應了一聲，跑去喊人。
謝遠明把紙條揣進懷里，出了藥鋪。
城郊雲山寺離城二十來里地，是個半塌了的老廟，平時沒什麼人去。
謝遠明帶著趙大柱和四個護衛，騎著馬趕過去，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廟門口點著一盞燈籠。
謝遠明翻身下馬，朝廟里走。
廟不大，一進院子，正殿塌了半邊，佛像歪在一邊。
院子里長滿了草，草里頭扔著幾塊破木板。
“柳眉！”謝遠明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朝正殿走過去，剛邁上台階。
忽然听見里頭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柳眉的尖叫。
謝遠明拼了命的往里沖。
他沖進正殿時，一眼就看見了小樂。
小樂被一個蒙臉漢子夾在懷里，嘴里塞著布，手腳捆著，小臉嚇得煞白，眼淚糊了一臉。
看見謝遠明，他拼命蹬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放開我兒子！”謝遠明吼了一聲。
趙大柱和四個護衛跟著沖進來。
兩個蒙臉漢子松開柳眉，抽出刀迎上去。
趙大柱掄刀架住一個，護衛們圍住另一個，刀兵相撞的聲音在破廟里震得人耳朵疼。
抱著小樂的那個漢子往後退了兩步，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架在小樂脖子上。
“別過來！”他聲音發緊，“再過來我宰了這小崽子！”
謝遠明站住了。
他生怕小樂受傷。
趙大柱那邊也停了手，可刀還架著，兩邊僵在那里。
“兄弟，”謝遠明壓著聲音開口，“你要銀子，我給你。把孩子放了，要多少你說個數。”
那漢子冷笑了一聲︰“你是他爹？”
“是。”
“那正好。你先讓外頭那些人都退出去。再給我準備五千兩銀子，備幾匹馬。等我們走遠了，自然把你兒子放了。”
謝遠明看見刀貼著小樂的脖子，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敢哭，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小臉憋得通紅。
他心里機會了，死死盯著那人，“兄弟，我出來的急，身上沒有那麼多銀子。”
“能不能用我換我兒子，到時候侯府自然也會給你們備足銀子！”
恰這時候，柳眉動了。
她方才被推倒在地上，一直沒吭聲。
那兩個漢子急著對付趙大柱他們，把她撂在了一邊。
她趴在地上，悄悄摸到了一塊碎磚頭，攥在手里。
趁著那漢子分神看趙大柱退出去的工夫。
柳眉忽然從地上躥起來，撲上去一把抱住了那漢子拿刀的那條胳膊。
那漢子猝不及防，手腕被她死死抱住，刀一時落不下來。
他惱了，另一只手揮拳砸在柳眉背上。
柳眉悶哼一聲，沒松手，張嘴咬在他手腕上。
“啊——”那漢子痛得叫了一聲，手一松，小樂從他懷里滑了下來。
柳眉一把將小樂摟進懷里，轉身就跑。
那漢子急了，刀從右手換到左手，朝柳眉後背劈過去。
“柳眉閃開！”謝遠明撲上來，一腳踹在那漢子腰上。那
漢子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刀偏了，可還是劃了下來。
從柳眉肩膀到後背，拉了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涌出來。
柳眉悶哼一聲，摟著小樂摔在地上。
她翻了個身，把小樂護在懷里，後背朝上，血洇透了半邊衣裳。
那漢子被謝遠明踹翻在地，趙大柱沖上來把他按住。
另外兩個漢子也被護衛們制住了。
謝遠明撲到柳眉身邊，“柳眉！”
柳眉趴在地上，懷里還死死摟著小樂。
她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汗，可手就是不松。
“小樂……小樂沒事吧？”她聲音都虛了。
謝遠明把小樂從她懷里拉出來。
小樂嘴里的布被扯掉，哇的一聲哭出來。
“爹爹.....爹爹......”
謝遠明把小樂塞給趙大柱，彎腰去翻柳眉的身子。
柳眉趴著不肯動，嘴里還念叨著“孩子沒事就好”。
“你別動。”謝遠明把她翻過來。
看見她後背那道口子從肩頭一直拉到腰側，肉都翻出來了，血糊了一背。
“你瘋了？”謝遠明嗓子發緊，“那一刀砍下來你不要命了？”
柳眉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勉強笑了下。
“我……我沒想那麼多。小樂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遠明蹲在地上，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朝外頭跑。
“趙大柱，你帶小樂先騎馬回城，讓大夫到藥鋪等著！”
趙大柱抱著小樂往外跑。
小樂在他懷里掙扎著回頭︰“爹，爹......”
“別喊了，你爹在呢。”趙大柱把他往馬背上一按，翻身上馬，朝城里趕。
謝遠明把柳眉放在馬背上，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後。
柳眉靠在他懷里，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他的衣裳洇濕了一片。
“二爺……”柳眉的聲音弱得幾乎听不見，“我是不是給你添亂了……”
“別說話。”謝遠明一夾馬腹，朝城里趕。
柳眉閉著眼，靠在他胸口。
“二爺……小樂沒事就好……你別在責怪自己了……看你難受，我心疼......”
謝遠明听見這話，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馬跑出去幾里地，柳眉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還輕。
“二爺……我怕是要……要不行了……你……你往後可要好好的……”
“閉嘴！”謝遠明的聲音沉了下來，“不說你說這種話，我不準你死！”
柳眉虛弱的笑了下，沒再說話。
謝遠明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慘白，嘴唇沒了血色，睫毛尖兒上還掛著淚珠子。
他忽然怕了，“柳眉，你醒醒，醒醒......”
“唔……二爺我......”
“你撐著點。快到了。”
柳眉沒有應聲。
謝遠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柳眉！柳眉你听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