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颤抖着望向四周。
全是尸体。
有他杀的，有自相残杀死的。火还烧着。九尾的吼声从北面传来，提醒他这世界还在继续运转。
他恍惚低下头，脸上没有表情。可手指在抖。
……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想逼老师醒，可面具碎了。
卡卡西第一次真正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真是木叶吗？
我，我真的是疯了吗？！
九尾之乱还在继续，波风水门没有再看他。他转身离去，蓝光一闪，飞雷神消失在夜色里。
卡卡西跪倒在地上。火光照着卡卡西的脸，映着他惊恐的表情。
他像是挣扎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般迅速起身，走到十字路口，
开始拼命收束邪神白眼的力量！
他的左眼止不住地流血。
被增幅的恶念像退潮一样从街道上收回！
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忽然像被抽掉力气。刀从手里滑落。疯笑声停了。转而爆发出更惨烈的哭嚎！
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上还滴着邻居的血。
“啊，啊啊，这是我做的？！”他叫了一声，跪下去。
一个妇人从火堆旁爬起，怀里死死抱着孩子，才发现那孩子早就没气了。
街上更乱了……可那些乱，是人清醒后的惊恐与慌乱。不再是疯狂。
卡卡西踩着血和灰，朝九尾方向跃去。
他已经分不清这里是真是假。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水门死。
如果这是真的，他必须让水门活下去。
如果这是梦，他也不想再看水门死！
村北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九尾立在空地中央，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团灾火。
房屋像被谁一爪子撕开，地面全是裂缝。波风水门正半跪在玖辛奈身前。漩涡玖辛奈靠着一截断墙，身上全是血。
鸣人在她旁边，大声啼哭。水门把鸣人往她怀里拢了拢。九尾正朝这边看。
水门站了起来，凛凛地挡在玖辛奈面前，双手结印！
卡卡西瞳孔骤缩：“不！”
——那是尸鬼封尽！
这一刻卡卡西连忙从火光里冲出，跃至制高点处。
左眼直接朝九尾看过去。
邪神白眼的蓝光从瞳孔里泛出来，像一片极冷的月，在他眼眶里旋转。
九尾竟是忽然顿住。那只巨兽像被什么按住了后颈，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
像看见了某样和它同源、却比它更古老威严的东西。
它在忌惮！
水门也看见了这一瞬的异变。他手上的印顿时停住。转头看向卡卡西。
“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水门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卡卡西说，“水门大人，请你不要用尸鬼封尽。把九尾封进我身体里吧。”
“什么？！”水门惊骇道。
卡卡西坚决道：“水门大人，把九尾封进我的身体里。”
“不，弥生……”水门皱眉，“你承受不了的。”
“没关系，封印到我体内，这样水门大人你就能活下去了。”卡卡西说，“你刚才看见了，我的眼睛可以压制它，请您相信我！”
水门看了一眼九尾，又看向快死的玖辛奈，以及啼哭不止的鸣人。
他知道卡卡西没说谎。
方才九尾的确在怕。
水门没再问。他收了尸鬼封尽的印，重新结印。
……八卦封印！
卡卡西盯着九尾，把左眼的力量催到极致。白眼透出的蓝光像无数条透明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扎进九尾的身体！
九尾咆哮着挣扎，可它的吼声越来越闷，仿佛在苦苦挣扎。
大地在震动，火在翻涌。卡卡西也痛。他的左眼使用频率本就已经超出了负荷，此刻更是像从里面被烧伤一样，可他没有退却。
水门借着他压出的空当，把封印彻底落下！
九尾被整只拖入卡卡西体内。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然后，火势蔓延的势头停住，九尾消失了。
卡卡西瞬间跪倒在地。他整个人像是从血里被捞出来一样。左眼半睁，不断往外涌下鲜血。
波风水门成功压制九尾，瞬身回到漩涡玖辛奈面前。
……他活着。
卡卡西躺在一旁，像是得到救赎般看着波风水门。
他活着，太好了，他活着就好……！
然后卡卡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万分遗憾地看向玖辛奈。
玖辛奈靠在断墙下，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水门向她走过来，忽然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很温柔却很虚弱，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了。
“水门……”她说，“太好了……你还能陪着鸣人长大。”
水门跪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玖辛奈的手动了动，满足地放到鸣人头上。
“玖辛奈……”
水门握着她的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鸣人……”玖辛奈努力睁大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鸣人的小手抓着她沾血的衣襟，终于不再啼哭，转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跟着鸣人笑了，眼睛弯起来，就像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见时水门那样。
“鸣人，不要挑食……好好吃饭。不要熬夜……要交朋友……朋友不用很多，只要有几个……真的朋友，就好。”她一句一句地说，眼泪还是止不住开始翻涌，“不要学你爸爸……什么都自己扛。要记得……妈妈爱你。”
“妈妈……永远爱你。”
水门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发间。
玖辛奈的手指从鸣人头上滑下去。那笑还留在嘴角，人却已经不动了。
卡卡西没有过去，只觉得自己满身罪恶，无颜再见水门。
他侧躺在废墟的灰烬里，听着水门压住的哭泣，半睁着右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夜晚水门活下来了，只是玖辛奈没能一起。
——
北崖旧林。
斑站在断崖尽头，旧甲被月光照得发青。
他望着木叶的方向，轮回眼冷得像结冰一样冷酷。
阿飞从树影里走出来，面具上的孔洞暗沉沉的。
“九尾被压下去了。”斑忽然低沉地笑了一声。
“木叶里，竟然进了一个比九尾还麻烦的东西……有趣。”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木叶。披风在风里一展，像黑鸟张开翅膀。
“走吧，阿飞。今晚先不进村。
让火之国的人替我们试试那东西（弥生雨狐）的底。”
阿飞站在原地，没说话。过了片刻，才“啊”了一声。
两人双双消失。
————
◆
木叶
带土从北崖赶回来时，天已经灰亮。
他浑身是血，走路都在晃。
冲进村北的时候，他看见玖辛奈的遗体正在被抬走。波风水门站在废墟里指挥救援。医疗班在一边忙碌。
几道暗部的影子从他眼前闪过。
更远一点的地方，卡卡西倒在地上，已经没力气再动。
血染上了卡卡西的半张脸，他的左眼已经痛得无法睁开，只剩右眼还半睁着。
几个暗部围了上去。
一人把卡卡西的双手反折到背后，用封印铁拷扣住。那人拷得很紧，皮肉都陷了进去。卡卡西那身衣服已经烂得不像样子，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这并不能引起暗部们的任何动容。
他们又给卡卡西的脖子、脚踝各套上一副刻满咒纹的查克拉锁。
暗影中的带土愤恨地看着那几个暗部，心中充满了怒意！
被拘束的卡卡西没有挣扎，也不想挣扎。
刚刚成为人柱力的他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去说话或者反抗，只能极为勉强地保持着意识。
然后他彻底晕了过去。
————
◆
再睁眼时。他已经在木叶最深处的监牢里。
卡卡西仰面躺着。银发铺了一地。
锁链从两腕扣下，冰冷刺骨。他每动一下，满身的链子就哗啦哗啦地响。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卡卡西听见了，抬头从牢房的铁栅栏里看过去。
来者是波风水门。
他没有穿火影袍，只是常服，手臂上还缠着刚刚换完的绷带。然后他打开了牢房的门，在卡卡西身边蹲下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盛着清水。
“你醒得比我想的早。”水门说。
卡卡西没应。现在的他连转一下头都费力。
于是波风水门伸出手，托住卡卡西的后颈，任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手臂上。
卡卡西微微一颤，银色的眼睫像被什么惊动。水门把碗沿凑到他唇边。
“张嘴。”水门说。
卡卡西皱了皱眉，没有马上照做。但是他无从选择，只是过了几秒，他轻轻地张开嘴。
水缓和地流了进来。
卡卡西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有一线水从他的唇角滑下来，混着那点没干的血，从下巴滴到锁骨。
水门用指尖替他擦了一下。
卡卡西的颈部靠在波风水门的掌心，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了出去。现在的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老师，请不要这样看我”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半阖着眼，由着水门一下一下，把手中那碗水喂完。
“还要吗？”水门问，目光透着痛楚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