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带土的消息,卡卡西瞬间冲了出去。
兰丸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胸口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一直在流,抓着浮木浮在海面上。
带土。
带土替再不斩挡了刀。带土去追了雷牙和兰丸。带土受了重伤,在海面上生死未卜。而他刚才还在怀疑带土杀人、控制白、编造谎言。
卡卡西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雾隐村一栋半地下的建筑里,
带土被放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
卡卡西的目光落在带土胸口那道伤上。很深,从右肩往下斜切,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刃擦着胸骨划过去的。
在水之国忍者的招呼下,带土很快被送去救治。
医疗班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忍者,戴着眼镜,手法利落,带着两名助手立刻围了上来。剪开衣服,清理伤口,重新止血,缝合,输血。整个过程卡卡西就站在床边,背靠着墙,一言不发地看着。
手术最后,卡卡西闭上眼睛,额头顶着交叠的手指。心口那个翻涌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很沉的、堵在胸腔里的重量。
他想起自己怀疑带土的那些念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回来。
卡卡西,你了解他,所以你怀疑他。你怀疑他,是因为你知道他做得出来那些事。
可你忘了,他也做得出来这种事——
替你去挡刀,替你去追人,替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然后什么都不说。
你忘了吗卡卡西,在他坠落之前,他是你的英雄,是你的太阳啊,你都忘了吗。
“我一定会背负宇智波的纹章当上火影!”
他曾经那样神采飞扬地指着火影岩对你发誓,而你也发自内心地相信他能够做到!
在他坠落之前,他是你的英雄,是你的太阳啊。就算是全世界都抛弃他,背叛他,你都没有离他而去的资格。
凌晨的雾隐村很安静。
医疗室外面偶尔有暗部巡逻的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天快亮的时候。
他醒过来的时候,脖子有些僵,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床上传来很轻的动静。
卡卡西的右眼立刻睁开,目光落过去。
带土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有意识在往外爬,又被身体的虚弱拽了回去。
然后,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慢慢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面具不在他的脸上,带土的眉头皱着,似乎有些不满,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卡卡西马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带土半闭着眼,呼吸很浅。
他胸口的绷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极轻的嘶声。
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块被浪推来推去的木头。
他感觉到有人坐在旁边。
应该是卡卡西的查克拉。
那种沉在底下的、克制的查克拉、像是带着铁锈和烟草的味道。
带土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了一下,看到天花板,看到灯,然后慢慢移过来,落在了卡卡西脸上。
带土第一眼看到卡卡西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有些混沌。
麻药和失血把他的意识搅成了一团浆糊,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银灰色的头发,一只右眼,面罩。
“卡卡西。”
卡卡西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带土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卡卡西的手不小心碰到带土肩膀的那一刻,带土的身体很轻地僵了一下。
卡卡西马上转过身,倒了一杯水,结果带土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卡卡西便任凭带土的动作,顺从地转回身,扶着带土的头微微抬起来,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带土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扯动了胸口的伤,眉头猛地皱紧。没想到卡卡西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
他看到卡卡西缓慌乱无措的样子,嘴角不自禁跟着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笑,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还是挤出了几个字。
“卡卡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死。”
“不是因为那个,带土。”卡卡西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向带土坦诚自己全部的所思所想,“对不起,带土,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怀疑?”带土装作不解其意般问道。
卡卡西的视线转瞬暗了下去。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垂下来,银色的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东西。
“没什么,再也不会了。”
带土心里很复杂。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可以说很痛苦。
卡卡西的右眼在灯底下,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像是稍微松一点就会碎出来。
他当然明白卡卡西在愧疚。
他熟悉卡卡西的每一个表情,就像卡卡西熟悉他的每一个想法。
带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卡卡西也是这样在木叶看着他的慰灵碑。
在神无毗桥,在卡卡西刚失去带土的那段时间,在每一个卡卡西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夜晚。
他当时也在偷偷观察着卡卡西,但是他却不能出现在卡卡西面前。
此时此刻,带土能感觉到那种愧疚,从卡卡西的指尖传过来,从他把被角往上拉的那个动作里漏出来。
带土心里突然闷了一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他习惯了在暗处做事,习惯了用手段推动局面,习惯了不让人看见他。
可是他突然觉得他舍不得这样欺骗卡卡西。
或许他的手段是错误的。
或许他不该操纵他人,利用他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或许他应该像卡卡西一样面对世界,用一种天真坦荡的态度孤注一掷,全心全意地相信别人,相信同伴,哪怕要牺牲自己也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或许他应该尝试重新成为他眼中的英雄。
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因为他不能拿卡卡西当赌注。
他不能放任卡卡西如此天真。
他真的不能……!!
“但我再也不会了。”卡卡西道,“带土,以后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我向你保证。”
带土突然觉得心口有一股气血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你别向我保证。
卡卡西,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早就不是你的太阳了,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
他想说你太天真了卡卡西,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呢。
可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攥住了卡卡西的手,用他的手指很慢地,很珍惜地一点一点蹭着卡卡西的指节,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一口气补足时隔太久不曾抵达的温存。
卡卡西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反握住带土的手。
“带土。”卡卡西说,眼神如同破碎般,“你以后要做什么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先告诉我。”
“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了你义无反顾。”
宇智波带土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真的无法回答。
如果卡卡西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他义无反顾?
最后带土只好闭上了眼,呼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两人的手就这样交握了很久,直到卡卡西的掌心被带土手上的凉意浸透了,带土才很轻地哼了一声,低声答应道。
“……我知道了,卡卡西。”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线天光透了进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
“啊,天亮了啊,带土。”卡卡西叹道,眸子里透出一丝笑意。
“是啊,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带土低哑地回应。
破晓之时。
枇杷十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带土,又看了一眼卡卡西,点了下头。
“弥生,你的话我已经带给水影大人了,她要在议事厅见你。”
“好。”卡卡西道,浑身透着一种压抑而克制的理性,仿佛是被某种重量压迫到了极致,但他仍然能微笑着安然承受,“我马上来。”
“带土,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