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西码头。
雾隐村的西码头比主码头小得多,平时只停些渔船和小型运输船。入夜之后,这里几乎没有人。海面上只有月光和远处水影大楼的灯火,风从内湾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凉意。
卡卡西到的时候,达鲁伊已经在了。
他靠在码头边缘的木桩上,白色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
“这里……”达鲁伊挥手说。“你居然真的来了。”
“你说得我好像不该来一样。”卡卡西走到码头边缘,站在他旁边。“说吧,什么事?”
“知道我为什么要约你吗。”他说。
“大概是知道的吧。”卡卡西摸了下面罩。
“我长得很像一个人。”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两人相视一笑。
“霜月静。”达鲁伊说,“十七年前来水之国的雷之国公主。你长得很像她。尤其是眼睛。”
“弥生君,恕我冒昧,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她是我的母亲,”卡卡西说,“你相信吗。”
达鲁伊的动作停了一下,眸子里似乎有惊喜。他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卡卡西脸上,看了很久。那只露在刘海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静阿姨来水之国的时候,我十岁。她抱过我。她说我以后会成为雷影的左右手。后来她失踪了。
雷之国找了她十七年,什么都没找到。”
“雷影大人和奇拉比大人都很敬爱她……”
“所以你约我来,”卡卡西说,“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一半。”达鲁伊说,“另一半是鬼灯满月。”
卡卡西看着他。
“鬼灯满月。”达鲁伊说,“你觉得他是无辜的吗。”
“接下来应该怎么查。”达鲁伊说,“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对霜月静动的手,为什么。六道忍具到底在谁手里。雷之国等了十七年,等一个答案。”
“我想听你的意见。”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听我的意见?”
“没错。”
“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
“如果你真的是霜月公主的孩子,那么我就没错。”
“你怎么确定我真的是霜月静的孩子?”
“嗯……很难说……必须要告诉你吗?”达鲁伊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这倒是让卡卡西觉得非常好玩。
但他确实一时半会问不出来了。
“我认为你应该查一查鬼灯银牙。”卡卡西说,“他当年就在族里,他是三代水影鬼灯英司的亲弟弟。
鬼灯一族对霜月静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六道忍具的下落,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好。”
达鲁伊点头,然后起身,把刀背回身后。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悠闲,但卡卡西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视线扫了一下码头两侧的暗处。
“西码头九点。”达鲁伊说,“以后有事,都在这里见。”
…………
达鲁伊说完就走进了夜色里,手插在兜里,步伐懒散,像是这趟差事从头到尾都让他觉得兴趣缺缺。
“……嘛。”
卡卡西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码头东侧的石堆后面。
鬼灯满月从暗处跳出来,脖子上的绷带在月光下很显眼。
他走到卡卡西身边,站定。
“他就这么走了?”满月说。
卡卡西点了点头:“嗯,不知道怎么,我觉得这个人身上没有敌意,说不定是个能为雷之国与水之国带来和平的人。”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满月说。
“当然,他在确认我是不是霜月静的儿子,以及我对他的话有什么反应。”卡卡西说。
满月盯着卡卡西,似乎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是吗,你是霜月公主的孩子吗?”
“怎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担心我突然倒戈吗?”卡卡西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道。
鬼灯满月本来正在浮桥上半蹲着,卡卡西突然转过身来,吓得满月一下子惊起,步步后退。
但卡卡西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在浮桥上一步一步紧逼了鬼灯满月。
“你担心我知道鬼灯家对霜月公主到底做了什么,然后就突然做出不利于水之国或者鬼灯一族的事?”
“喂,你这家伙别突然靠过来啊!!”满月被卡卡西逼得进退无路,不小心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所以就别管那么多了。走吧,满月。”卡卡西眯着眼睛笑道,向鬼灯满月伸出了手,“先回鬼灯族地。”
“说起来鬼灯一族的天才竟然会不慎落水,不知道要被人嘲笑多少年了!”
“那还不是你这家伙害的,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沿着内湾的石板路往鬼灯一族的方向走。满月走在卡卡西侧后方半步,似乎还是有些心事。不过在卡卡西的疏导下,他已经逐渐放下了心结。
走到鬼灯一族巷口的时候,满月停住了脚步。
神情突然极度惊骇。
“怎么了?”
卡卡西道。
然后卡卡西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巷子里有火光。空气里有焦味,还有某种卡卡西很熟悉的味道——血。
鬼灯满月立刻冲了进去。
卡卡西跟在后面。两个人跑过前院,穿过正堂,直到鬼灯一族的老宅前面。
宅子已经烧了大半,火舌从断裂的房梁间窜出来,把夜空染成暗红色。
宅子前面的石板路上躺着几具尸体,有鬼灯一族的青壮年,也有几个穿着云隐式样黑衣的人。
满月站在废墟前,白发被热浪炙烤一般。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仿佛灵魂破碎一般。
他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着烧毁的宅子,以及满地的尸体。像是已经麻木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到眼前景象代表着什么,鬼灯满月突然惨叫着跪倒在地,喉咙嘶哑地痛哭失声。
鬼灯一族被人屠了!
一夜之间!
卡卡西眉头紧紧皱起来,同样惊骇至极。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无声地走到满月身边。卡卡西没有说话,也没有碰满月。
他只是站在那里,心中被惊骇的浪潮填满。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月才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焰的声音盖过。
“弥生君……。”
“嗯。”
“麻烦你马上去一趟水影大楼。”满月说,“把鬼灯族地的事情报告水影。”
卡卡西垂眸看着他。“你呢?”
“我自己进去。”满月说,“我必须一个一个地确认,看一看还有没有活着的族人,我必须看看……”
…………
水影大楼正堂。
照美冥脸色铁青。两名水影顾问站在她身后,一高一矮,都沉着脸。
出乎卡卡西意料的是,雷之国使团竟然同时在场。
麻布衣坐在雷之国的席位上,腰背劲拔。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卡卡西注意到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杀意。
卡卡西站在正堂中央。
“为什么雷之国使团会在这里?”卡卡西问道,“达鲁伊呢。”
麻布衣沉默了一拍,抬眸锐利如刀:“达鲁伊呢?难道这不应该问你们吗?!”
“达鲁伊说晚上会去西码头那边散散步,九点之前就会回来,
但是我却一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之后我叫雷之国的暗部去找他,竟然,我竟然……”
卡卡西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在他和满月离开之后,达鲁伊出了什么事吗?
只听麻布衣眼眶通红地质问道:“我竟然在西码头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请问水影阁下,你们为什么要杀害我雷之国的使者?!”
听到这句话,卡卡西的心骤然凉了半截。
达鲁伊……达鲁伊他,死了?
怎么会这样。
——我觉得这个人身上没有敌意,说不定是个能为雷之国与水之国带来和平的人。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