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與此同時
無止盡的黑暗之中。
卡卡西的靈魂沉溺著。
不知道漂浮了多久，他睜開眼楮，忽然看到了一片雨。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他所在的地方不是霧隱村。
應該是雨之國。
雨很大。天很暗。地面泥濘不堪。泥里混雜著血水。血被雨沖得稀薄，變成粉紅色的水，順著泥地往低處流。
卡卡西站在泥里，雙腳陷了進去。他低頭，發現了一個白發的女人。
——霜月靜。
女人躺在泥里，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她的衣服被不知道什麼人撕碎了，身上全是傷痕。鞭痕。燙痕。刀痕。
原本暗中保護她的那個橙發青年意外死去後。
霜月靜便淪為了任人可欺的對象。
更可悲的是，她的精神並不正常，無法向任何人求助。
血水之中。
她原本端麗而冷艷的臉此刻浮腫不已，嘴角淌著鮮血，眼眶青紫。手指摳在泥里，指尖全是泥和血。
她的眼楮睜著，絕望地看著天空。
磅礡的雨打在她的臉上。她的身體卻一動不動，已經僵化。
卡卡西的呼吸幾乎停了。
他知道這是霜月靜的記憶，來自她的記憶底層。
他無法從這片黑暗中掙脫。霜月靜的意識把他釘在了這片雨里。他暫且只能旁觀。
但這一幕已經足夠讓他感到窒息。
——
他看到元師趕到。
元師從雨里沖出來。他的蛇形木杖在泥地上點著。他的袍子被雨打濕了。他跪在霜月靜旁邊。他伸手。他把霜月靜的頭抬起來。霜月靜的眼楮看著他。她的嘴唇在動。她說不出話。她的喉嚨里有血。她的眼楮里有一種東西。卡卡西認得那種東西。是看透了之後什麼都不說的安靜。
元師的手在抖。
“靜。”元師說。聲音很老。很沉。像從骨頭里擠出來的。“靜。你撐住。我帶你回去。”
霜月靜的嘴唇在動。她說了一句話。卡卡西听不清。雨太大。但元師听到了。元師的手在霜月靜的臉上停著。很久。然後他低頭。他把額頭貼在霜月靜的額頭上。他的查克拉從額頭灌進去。很暗。很沉。他在做一件事。卡卡西的白眼在霜月靜的記憶里看到了。元師在用魂器轉生的逆向操作，把霜月靜的靈魂從身體里抽出來。不是救她。是保住她的一縷魂。霜月靜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她的魂在散。元師只能保住一縷。一縷。
霜月靜的靈魂被抽出來的時候，她的嘴唇在動。
卡卡西終于听清了。她在說一個名字。不是元師。不是她自己。是卡卡西。她沒見過他。她生了他，然後走了。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她不知道他在哪。她只知道她有一個兒子。她在死之前，叫了他的名字。
卡卡西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裂。
然後記憶翻了。霜月靜的靈魂被封進紅葫蘆。元師把紅葫蘆帶回水之國。元師把紅葫蘆鎖進鬼燈一族的保管庫。元師在保管庫里坐了十七年。元師每天都在看紅葫蘆。元師在等一個“引”。等一個至親的血脈。等一個能承載霜月靜的身體。等一個能換回霜月靜的人。等一個卡卡西。
————
“不，不……”君麻呂嘆道。
“彌生哥，你醒醒！”
他把衣領拉開。他的脖子露出來。很白。很瘦。鎖骨下面有一道很淺的舊疤。頸側的血管在皮膚下面微微跳動。他把脖子伸到卡卡西嘴邊。
“咬這里。”君麻呂說。“彌生哥，你拿走我的生命力吧。也讓我分享你的黑暗。“
手腕的生命力不夠。頸部的生命力比手腕濃。您咬這里，生命力直接灌進您的經脈。您需要更多。您穿霜月靜的言靈，需要很多。手腕不夠。咬這里。”
卡卡西的嘴唇在抖。他看著君麻呂的脖子。很白。很瘦。血管在皮膚下面跳著。他搖了搖頭。他說不出話。他說的是霜月靜的聲音。但他的頭在搖。他不想咬那里。手腕已經夠了。手腕上的牙印已經夠多了。脖子不一樣。脖子太近了。太深了。太像“把命交出去”了。
“咬我。”君麻呂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哥。”
卡卡西的嘴唇在抖。
他看著君麻呂的脖子。他看著頸側的血管。他看著鎖骨下面那道舊疤。他在水之國的時候，君麻呂的脖子上沒有那道疤。他在鴉巢的時候，君麻呂的脖子上沒有那道疤。他昏迷的三年里，君麻呂的脖子上多了那道疤。元師豢養的死士。兜的移植對象。鴉巢的工具。君麻呂的脖子上，那道舊疤。
卡卡西低頭咬下去。
他的牙齒刺入君麻呂的頸側。皮膚很薄。輕微的阻力。然後生命力從傷口涌出來。很暖。很濃。比手腕濃得多。像一股滾燙的溫水從頸側灌入經脈，順著血管流到四肢。卡卡西的經脈在那一瞬穩住了。他的精神力在生命力里穩住了。他的意識不再被往上推了。霜月靜的言靈在往上浮，但卡卡西的意識在錨點上停住了。
君麻呂的身體在他咬的時候晃了一拍。
頸部的生命力比手腕濃。傳出去的生命力也比手腕多。他的肋骨斷了三根。他的嘴在流血。他的臉很白。他的膝蓋在碎石地上軟了一拍。但他沒有退。他站在卡卡西面前。他的脖子在卡卡西嘴邊。他的手垂在身側。他的眼楮是淡綠色的。他看著卡卡西。卡卡西咬著他的脖子。卡卡西的眼楮閉著。霜月靜的言靈在卡卡西的意識表面展開。卡卡西的意識在底下。他在看著她。他在等君麻呂。
幾秒之後，卡卡西松開嘴。
君麻呂的頸側多了一個新的牙印。比手腕上的深。血滲出來，但很快止住了。君麻呂把衣領拉好，遮住那道疤和新的牙印。
卡卡西睜開眼。
君麻呂看著他。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出聲。
君麻呂顫抖著哭泣道。
“我幫上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