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行宮。
帝皇站在全息投影前面，金色的目光掃過星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記。每一個標記代表一個被納入人類勢力範圍的星系，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他兒子們的戰績。
銀河系的版圖正在被一塊一塊地填滿，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圖，在他眼前逐漸成形。
他的目光在冉丹帝國的方向停得最久。艾爾•莊森那邊推進得最為穩健，科拉克斯和洛嘉兩翼策應，整條戰線壓得冉丹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洛嘉那一線，推進速度更是超出了帝皇對于洛嘉的固有認知。
帝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說到洛嘉，就在最近，關于洛嘉方面，他已經听到了一些不太好听的流言蜚語。什麼“懷言者轉變了信仰”，什麼“洛嘉在冉丹邊境傳播一種叫豐饒的東西”，什麼“他的軍團里出現了奇怪的植物異形”。這些消息從不同的渠道傳回來，經過一層一層的過濾和轉述，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分辨真假。
不過很顯然，如今的帝皇並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大計劃。
現在的他只要那些地方落入人類的勢力範圍，只要洛嘉的軍團還在為他攻城掠地，只要冉丹帝國的防線還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那些流言就必須只是……流言。至于洛嘉在傳播什麼，信了什麼，那是以後的事。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阿爾法瑞斯。歐米茄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旁邊端著托盤的侍從微微上前了一步，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帝國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平淡，放在人群里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他的手里正托舉著一個精致的盤子，上面放著酒水以及一些飲品。
“帝皇，她已經按照您的命令，帶著九頭蛇軍團的成員已經前往了荷魯斯那邊，預計差不多五個月後便會和補給艦隊抵達，隨後便會協助荷魯斯開始滲透計劃。”
“好。”
帝皇從對方的托盤里取了一杯卡塔昌橙汁，喝了一口。那種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開，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卡塔昌那個地方有一說，真的被蕭河那個家伙經營得很好，很多遠古時期他吃過的食物都能夠在那里找到，這讓帝皇這個念舊的人對于蕭河和他的卡塔昌星系區域的感情很是復雜。
“嗯，味道不錯。”
他放下杯子，目光從星圖上移開，轉向旁邊站著的馬卡多。
“馬卡多。黃金王座那邊，佩圖拉博那小子的工程完成得怎麼樣了？”
馬卡多站在帝皇身側，掌中的印痕轉得很慢。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斟酌什麼。
“佩圖拉博完成得很完美。”馬卡多說，“我們修建的進度在那些憎惡……額， 基生命體的幫助下進行比預期的還要快。
黃金王座的加固工程、網道連接的穩定性調整、靈能導流系統的重設，全部達到了設計標準。佩圖拉博那家伙在工程方面的天賦，確實無人能及。”
帝皇點了點頭。“那就好。”
“只是……”馬卡多頓了一下。
“說吧。”
“帝皇！我有一時不解。”
馬卡多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落在帝皇臉上，似乎是想要看出點什麼，不過很顯然，這是個無用功。
“明明羅格•多恩和佩圖拉博他們兩個看起來天生不對付，但是您……您還是把多恩放在了佩圖拉博旁邊。黃金王座那個項目，多恩的帝國之拳和佩圖拉博的鋼鐵勇士，幾乎是日夜待在一起。除非二人分開，他們之間的爭吵幾乎都沒有听過。”
帝皇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橙汁放在旁邊的台面上，轉過身，正面看著馬卡多。
“制衡。”
馬卡多微微偏了偏頭。
“我並不是對佩圖拉博不信任。”帝皇語氣中帶著一絲算計，不是他熟識的人壓根搞不懂他古井無波的目光中的意思。
“佩圖拉博的能力、智慧、以及對帝國的重要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如今的他是屬于卡塔昌的，他的忠誠屬于卡塔昌，所以……”
馬卡多沒有說話。
“卡塔昌和泰拉，在未來可能會面臨不同的選擇。這是為了有新未來，必要的條件。”帝皇繼續說，“但是，我必須將潛在威脅壓制在一定範圍內。如今的未來，就連我也不可知。但有些東西，必須防範于未然。”
馬卡多沉默了幾秒。掌中的印痕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所以，羅格便是這道保險之類？”
帝皇看著馬卡多，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波動。
“差不多吧！你可以理解。”
馬卡多沒有再問。他微微頷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里。制衡，防範于未然。
帝皇在佩圖拉博身邊放了一個羅格•多恩，不是因為他懷疑佩圖拉博會背叛，而是因為他要確保，萬一未來的某一天，卡塔昌和泰拉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他手里至少還有一枚棋子，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畢竟雖然如今雙方的關系好得親如一家，但是在卡塔昌沒有正式想剛剛的基里曼和他的五百世界一般加入帝國之前，一切都必須防範。
帝皇重新拿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行了。”他說，“說說基里曼那邊……什麼情況？”
………………
地下網道，古城。
佩圖拉博和羅格•多恩站在第三層通道的工程圖紙前面。兩個人隔著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鋪滿了靈骨結構的剖面圖和管道線路的走向圖。旁邊散落著幾根炭筆、幾把尺子和一摞翻得卷了邊的草稿紙。
“該死！我說了多少遍了，管道預埋的深度必須再往下二十公分！”多恩的聲音像是兩塊鐵砧在互相砸，“你那個設計里，管道和靈骨結構的接縫處會形成應力集中點！一旦網道能量波動超過閾值，接縫就會開裂！”
“應力集中？”佩圖拉博冷笑了一聲，“多恩，你修過幾個網道工程？你見過靈骨結構的應力分布是什麼樣的嗎？你那個‘再往下二十公分’，會直接穿過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錨固節點！你是在給我設計管道，還是在給我挖墳墓？”
“錨固節點可以重新布置！”
“重新布置？你他媽是在逗我笑嗎？！你知道重新布置錨固節點需要多少工程量嗎？整個第三層的承重結構都要重算，你要我把已經澆好的靈骨混凝土全砸了重來？額特麼真想錘死你！”
“冷靜！佩圖拉博！你應該清楚！這比你那個接縫開裂的方案好！”
“我所有的計劃都計劃得天衣無縫，哪怕三倍的超載情況下都能夠抗住！但是，你特麼的居然想要我為了你狗屁的看起來不錯把最完美的構造毀掉？！”
兩個人隔著石桌瞪著眼，誰也不讓誰。旁邊的鋼鐵勇士和帝國之拳的技師們站在各自原體的身後，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插嘴。
然後，一個很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糯。”
佩圖拉博和多恩同時轉過頭。
弗洛洛站在桌子旁邊。她的腳底下踩著一把佩圖拉博專門給她做的小凳子，正費勁的舉著三支冰激凌。小家伙喪垂的眼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似乎覺得對方看不見，于是又踮了踮腳。
“糯糯！”
佩圖拉博低頭看了看她手里那三支冰激凌。一支是給自己的，一支是給多恩的，還有一支則是小家伙咬住包裝紙。
“……好吧。”佩圖拉博嘆了口氣，巨大的手掌在小家伙頭上輕撫了一下，把冰激凌接了過來，“我不吵了。”
多恩站在對面，雙臂抱胸，頭偏到一邊，哼了一聲。“算了，懶得跟你計較。正好我也渴了。”
他隨手拿起小家伙手里剩下的那支冰激凌，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然後他偷偷看了看小糯糯。
弗洛洛正仰著頭看他，喪垂的眼楮里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那樣看著他。多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頭轉了回去，繼續咬冰激凌。
佩圖拉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帝皇的算計，好像沒有他想的那麼牢靠。
……………………
提利爾星系
科茲站在靜滯艙前面，手搭在開啟閥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你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麼，你還在猶豫什麼呢？”
帕米拉靠在艙室門口，雙臂抱胸，綠色的眼楮里帶著一絲笑意。
“我……我再準備一下，我是說心理建設。”
“你建設十分鐘了。”帕米拉翻了個白眼，“我覺得你再建設一會兒就得吃下午飯了，科茲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是不是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科茲的話直接讓帕米拉鬧了個大紅臉。
科茲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帕米拉，帕米拉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不就是修羅場嗎？！老爸又不是沒躺過！他都能夠趟過，我為什麼不行？！
先想到這里，他按下了開啟閥。
靜滯艙的密封蓋緩緩抬起，白色的冷氣從艙內翻涌而出，在空氣中散成薄霧。兩個艙室幾乎同時打開。
科茲有些忐忑的看著靜滯艙，很顯然，當時他老爸的德哈娜媽媽和妙影媽媽當時那恨不得把老爸生吞活剝的場面他現在還記憶猶新，這多少給當時的小科茲帶來點陰影。
可是他很然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他兩個媽，一個是母龍，一個是懼亡者一族的大公主！而他老爸當時還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六階德魯伊。好吧……當時的情況和現在的情況似乎不一樣，科茲默默地想著。
莉娜先睜開眼。她坐起來，揉了揉眼楮，呆萌地環顧四周，目光茫然地掃過艙室，掃過牆壁，最後落在了科茲身上。
“科茲！”
她連滾帶爬地從靜滯艙里翻出來，腳還沒站穩就一頭撞進了科茲懷里，兩只手死死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艾德拉隨後出來。她比莉娜慢一些，扶著艙壁坐起來，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鏡，環顧四周，然後看到了科茲。她的臉微微一紅，沒有像莉娜那樣撲過去，但腳步很誠實地往科茲的方向挪了兩步，低著頭站在他旁邊，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角。
“咳咳……科茲先生！”
科茲一只手摟著莉娜，另一只手面對靠過來的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艾德拉的肩膀，艾德拉只是紅著臉微微朝科茲懷里靠了靠。
很快，莉娜從科茲懷里四處看了看，這里應該是科茲的書房。
“咦？”
很顯然她注意到了一旁一直看好戲的帕米拉。
艙室里安靜了兩秒。
艾德拉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科茲先生。”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耳根已經紅了。
“這位小姐是誰？或者說……難道有了我們兩個還不滿足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的臉先紅了。她猛地別過頭，硬撐著傲嬌的姿態，但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帕米拉在後面笑出了聲。
“我叫帕米拉。科茲的女朋友。很高興認識你們。”
帕米拉在說女朋友的時候故意加重了語氣。她走上前來，朝莉娜和艾德拉伸出手。
莉娜還掛在科茲身上，歪著頭看帕米拉。艾德拉盯著帕米拉伸出來的手，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握了上去。
“艾德拉。”。
“莉娜！”莉娜終于從科茲身上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了帕米拉的手。
科茲站在旁邊，看著三個女人握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打完一場比跟綠皮打還累的仗。他擦了擦額頭，沒擦到汗，但那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很顯然這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兆。
………………
艦橋那邊，蕭河癱在沙發上，看著全息屏幕。
兩個拉拉菲爾族小朋友正坐在地板上玩街頭霸王。。
“你們真的還要跟著我們？”蕭河偏頭看了他們一眼，“擁夜者，你確定……不去找你的碎片了？”
比比克頭也不回。“無所謂了，現在我不是已經自由了嗎？誰還有空去管擁夜者的碎片什麼事兒。而且……我現在叫比比克，擁夜者已經死了！這不是你挑的嗎偶像！”
“這特麼的在哪里學的爛梗，行吧！行吧！反正是你的事。”
蕭河看向小色孽，“那你呢？巴巴琪？”
巴巴琪舉起一只手，眼楮還盯著屏幕。“我都叫巴巴琪！肯定短時間是不回去了，畢竟在那個破地方待著天天那些倒霉玩意玩行為藝術，還沒有跟著你們有意思，而且，跟著你冒險可比亞空間里冒險有趣多了！”
“好吧！隨你倆了，不過有一說一，你們取的這兩個名字還真像拉拉菲爾族，你們是查過什麼文獻嗎？”蕭河嘆了口氣，重新癱回沙發上，“嘛，算了，你們想呆著就呆著吧，我也懶得知道了。”
蕭河剛閉上眼楮想要眯一會兒剛閉上眼，艦橋上的緊急警報響了。
“發生什麼了？！”
所有人涌進艦橋。主屏幕上，探測器的數據正在瘋狂刷新。密密麻麻的紅色信號點從提利爾星區外圍涌入，數量多到幾乎鋪滿了整片屏幕。
“報告！我們的探測範圍內出現大量綠皮艦隊！”
全息投影亮起來，畫面切到了實時觀測。海量的綠皮艦船從星區邊緣涌入，驅逐艦、巡航艦、突擊艦，甚至還有幾艘拼湊起來的大型廢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蝗蟲撲向麥田。
而在那片艦隊的正中央，一顆巨大的、坑坑窪窪的、散發著綠色光芒的球形天體正緩慢移動。那是戰斗月亮，直接把一整顆衛星改造成了飛船，直徑五十公里，跟周圍那些幾百米長的小船放在一起，像是一頭巨獸帶著一群螞蟻。
這時候，通訊台彈出了一個請求。安格隆的視頻電話。
蕭河按下接通。安格隆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紅發在腦後扎了個小辮，背景是提利爾主星的指揮室。他的表情很輕松，甚至帶著一點壞笑。
“老爹，綠皮來了！怎麼搞？”
蕭河翻了個白眼。“該怎麼搞，就怎麼搞咯！
“我就想問，是你的話，怎麼搞……額，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出手。”
“我可沒說啊！”安格隆一臉壞笑。
蕭河看著他，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綠皮艦隊，再看了看那顆五十公里的戰斗月亮。
“算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我來吧。誰特麼叫我是你們老爹呢，而且我也有好久沒有用一用我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