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河懸浮在深坑底部，仰頭看著那個十幾米高的半流體巨物。它在半空中緩緩蠕動著，像是某種龐大的蠕蟲在無重力的水中游弋，又像是星雲在宇宙尺度上的緩慢坍縮。它的形態每一秒都在變化，沒有一刻重復。
蕭河見過這個東西的畫像。
在那個遠古時代，巴別塔的岩壁上，那里除了暗言符文外，還有很多壁畫。
大長老曾指著一幅褪色的壁畫對他說︰“那是餃尾蛇。被囚禁在卡利班地下的惡魔，也是鑰匙的碎片，同時他也是一件神器。
”壁畫上畫的是一條蛇吞噬自己的尾巴，形成一個閉合的環，蛇身纏繞著一顆破碎的星球。
當時的蕭河只是隨手抄錄了壁畫上的暗言注解，沒有多想。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宗教符號——餃尾蛇的意象在人類文明中並不罕見，甦美爾人畫過，希臘人畫過，北歐人畫過。但此刻，當他真正站在這個東西面前時，他才意識到，巴別塔的壁畫畫的不是象征。
是記載，或者說很久以前那些啟迪人類的家伙留下的東西，總之這玩意的猜想有很多，蕭河自己也拿不準哪個是真實出處。
此刻蕭河緩緩抬起手，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向餃尾蛇籠罩過去。
這是他在巴別塔時代就掌握的手段，暗言魔法的延伸用法，以純粹的精神力觸踫亞空間實體的表層，不進入，不交戰，只做最淺層的掃描，蕭河學了那麼久從來沒有用過，今天算是用上了。
精神力觸踫到餃尾蛇的瞬間，蕭河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就像是在一片粘稠的、無邊無際的深海中丟進了一顆石子。
這里面沒有回響，或是反彈一類的情況出現，甚至連最基本的“觸踫到實體”的反饋都沒有。餃尾蛇的表面像是某種半透明的存在，精神力穿過去，又穿過來，什麼都沒有踫到的感覺。
但蕭河沒有收回精神力。
他閉上眼楮，將精神力壓得更深。
試想一下，如果餃尾蛇只是一個純粹的亞空間實體，那麼它應該會對外來的精神力產生至少某種程度的排斥或吸收。
但這個東西沒有。它就像是……一個空殼。一個巨大的、形狀不斷變化的空殼。精神力穿透它的身體，就像穿透一團沒有密度的雲霧。
蕭河睜開眼，盯著那個緩慢蠕動的巨物。
“有意思。”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將精神力收束成一根極細的針，集中在一個點上，直接刺入餃尾蛇的核心。精神力穿透了半流體的外層，穿透了不斷變化的中間層，繼續深入……
“嗯？什麼情況？”
他停住了。
精神力觸踫到了什麼東西給他的感覺像是某種……悸動。
溫暖。
精神力從餃尾蛇的核心傳來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忽略的溫度。
那種溫暖讓蕭河的手指微微一頓，因為那種感覺太像了。太像他曾經在無數個活著的生命身上感受到的溫度，人類、綠皮、精靈，甚至那些被他變成獸耳娘的懼亡者。所有活著的、有靈魂的東西，都會散發出這種溫度，就是那種，生命的感覺！是的！蕭河很難想象，但是，確實！那種感覺是生命的感覺！
“臥槽！這就有意思了……”
餃尾蛇是一個亞空間實體，按照巴別塔的記載，是古聖建造網道時使用的造物組件之一。
它應該是一個工具，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亞空間引擎，和圖秋查引擎、瘟疫之心一樣，被古聖制造出來用于維持網道結構的機械性存在。要知道，根據巴別塔上面藏書之中的記載，的時候，介紹這一段的時候，明確用機器這個詞來描述這個東西的。
眾所周知機器是不會有生命的靈能投影的。
但這個東西很顯然違背常理的有。
而且，當蕭河的精神力停留在那里的時候，他隱約感覺到了某種東西。一種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震顫。
那種震顫它像是某種在極其漫長的時間里被壓縮到極限的……
是的！渴望。
一個渴望溝通的意識。
蕭河睜開眼楮。他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那個不斷變化的巨物，嘴角慢慢抿緊了。巴別塔的大長老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那些暗言記載中也只字未提餃尾蛇有意識。
也許大長老不知道，也許大長老知道但沒來得及告訴他，也許……
也許大長老也不知道自己抄錄的是什麼。
“你等了多久了？”蕭河開口了。他的聲音在深坑底部回蕩。
餃尾蛇的形態沒有停止變化，但蕭河感覺到那個溫暖的震顫在那一瞬間微微變強了。
像是有人在漫長的黑暗中听到了第一個聲音。
蕭河心中有了猜測，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去再次呼喚它，而說給了他一些緩沖的時間，蕭河沉默了很長時間。
作為全宇宙僅存的暗言魔法大師，以及大德魯伊兼雲錘，他是知道一件事的，有些亞空間存在會用“溝通”作為誘餌。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說話……”蕭河呢喃道，很顯然蕭河並不喜歡別人拒絕他！
他的精神力向前推進了最後一寸。
…………
卡塔昌，樹冠堡壘頂端。
德哈娜坐在花園里，腿上攤著一塊軟布，正在給懷里的孩子用奶瓶喂奶。她的獸耳微微轉動了一下，听到了腳步聲。她沒有抬頭，但鼻子已經聞到了那個熟悉味道，苔蘚，帶了點雨林的芬芳。
“賢者。你來了。”
胖老爹從樹叢後面走出來。
“啊~德哈娜女士，抱歉打擾你了。”
“不必這樣，長者。”德哈娜把懷里的孩子換了一個姿勢，德哈娜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方。
“您這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胖老爹微微頷首。他摸了摸自己干淨的袍子，在花園邊緣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我想找你說一下關于銀河東邊的情況……我是說，你們方便透露一下嗎？額……我知道這可能很難……”
德哈娜從一旁取來軟布仔細地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奶漬。
德哈娜的表情沒有變化。“沒什麼好隱瞞的，泰索克王朝位于東邊的墓穴殖民地發現了很多未知強信號源。現在那邊的墓穴世界都紛紛在激活，那里的領主們都在甦醒。”
胖老爹那綠色兜帽下的眼中冒出了精光。“看來你們有計劃了。”
“是。”德哈娜說，“懼亡者已經在行動。泰索克王朝的甦醒是第一步。我們會在適當的時候介入。”
胖老爹點了點頭。太空死靈一族的計劃他是放心的。那些家伙雖然死氣沉沉，但做事從來不含糊。但有一個大問題一直在那里，他沒有辦法裝作看不見。
“大規模甦醒，”胖老爹說，“會導致大量的生命死亡。”
“我知道這是必要的，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花園上。玫瑰花在風里輕輕晃著，幾只蜜蜂在花叢間飛。遠處，卡塔昌的叢林里傳來鳥鳴和獸吼，生機勃勃的。
天性熱愛的生命的他，最終只能無奈的嘆氣。
德哈娜沉默了一會兒。“不用這樣！長者！有些生命會死。但更多的生命會活下來。必要的犧牲是必須的，畢竟蟲族來了之後，死掉的就不只是幾顆星球上的幾個人了。”
胖老爹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片花園，看了很久。最後他化作一陣風，消失在樹冠堡壘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