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河看向那個二頭身的小東西，嘆了口氣。
淡藍色雙馬尾，紅衣服，身高不到佩圖拉博膝蓋。
兩只小手攥著佩圖拉博的臂甲邊緣，整個人吊在上面，腳懸空蹬著，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個詞。
“糯糯”。
一會兒朝佩圖拉博喊，一會兒朝帝皇喊，小腦袋轉得跟撥浪鼓似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幫誰。
她似乎感受到了蕭河的視線，轉過頭看見了蕭河。
“糯糯？”
歪著腦袋，淡藍色的眼楮眨了眨，盯著蕭河看了好幾秒。
那眼神里沒有警惕，也沒有認生，純粹的茫然，像腦子里正在翻一本不存在的相冊，想找一張對得上的臉。找不到。但她覺得眼前這個人很親切，親切到她想伸手。
于是小不點便真的伸了手。
蕭河走過去，彎腰把她從佩圖拉博的臂甲上摘下來。小家伙腳一離地，整個人愣了一瞬，然後開始扭，小短手朝佩圖拉博那邊拼命伸，嘴里“糯糯”地叫，叫得比剛才還急，小腳丫在蕭河胳膊上蹬來蹬去，跟只被拎起來的貓崽子似的。
蕭河從系統空間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在她眼前晃了一圈。
小糯糯的叫聲卡在喉嚨里。淡藍色的眼楮盯著棒棒糖轉了兩圈，不扭了，不叫了，兩只小手伸出來把糖抱住，塞進嘴里。
然後她窩進蕭河的臂彎里，雙馬尾搭在他胳膊上，眯著眼楮含糖，安安靜靜，一句“糯糯”都不叫了。
蕭河抱著她靠在拱架旁邊，看那倆人吵。
“——一百萬以上的機僕來處理計算？你是在搞笑麼？這簡直是對人類自身的不負責！你應該被判反人類罪！”
佩圖拉博把數據板戳得 響，要不是因為蕭河來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動手，他現在已經出手開始削帝皇這個老頑固了。
“那總好過再鬧一次鐵人叛亂。”帝皇的聲音從拱架另一側傳過來，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很顯然，帝皇哪怕如今很多思想已經有了改變，但是在最基本的事上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一個十米多高的金屬影子從拱架側面挪過來。威震天蹲下去，膝蓋彎到幾乎貼地，腦袋壓到跟蕭河平齊。金屬臉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討好表情，像是有人把兩邊的臉皮往上一揪。
“蕭河大人，您什麼時候到的啊？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剛到。”蕭河朝拱架那邊揚了揚下巴，“他們這是怎麼個情況？”
威震天擺了擺手，金屬關節嘎吱響。“嗨，還不是整體設計鬧的。佩圖拉博大人堅持用 基生命體做子節點管理，帝皇陛下堅持用機僕。倆人從早上吵到現在，午飯都沒吃。”
“你第幾次見了？”
“第七八次了吧？”威震天說著搬起自己的機械手指算了算，“自從網道構建正式動工，這倆人平均每三天吵一回。我都習慣了。前天是因為管道走向，大前天是因為承重結構，再往前是因為通風系統——那回吵得最凶，佩圖拉博大人差點把圖紙吃了。”
蕭河嘆了口氣。果然，佩佩跟帝皇八字不合，湊一塊兒就沒有不炸的時候。算了，等網道忙完，直接把這小子帶回卡塔昌吧。擱這兒天天跟帝皇吵架，吵贏了吵輸了都不落好。
“擎天柱他們小組呢？怎麼沒見人？”
“古城東邊。”威震天抬手往東邊指了一下，“好像在研究靈骨構造，听說有進展了。昨天擎天柱回來搬了一趟材料，嘴里念叨著什麼‘分子層級的共振頻率’，我也沒听太懂。反正他走的時候是笑著走的，應該是好事。”
“靈骨？”蕭河挑了下眉。那玩意兒是網道建築的核心材料，除了古聖就只有靈族掌握這手藝。帝皇搞網道這麼多年，靈骨一直靠從靈族那邊摳，摳得摳摳搜搜的，量還少。“他們搞懂了？”
“鬼知道他們怎麼搞的。不過現在古城里損壞的牆體結構他們都能修了，前幾天東區塌了一面牆，擎天柱帶著他那組人過去敲敲打打弄了兩天，修好了，跟原來的一模一樣，我拿頭撞了一下，連個印子都沒留。”
蕭河心里記了一筆。擎天柱那幫 基生命居然把靈骨給琢磨明白了，回頭得好好問問。這可是大事。靈骨要是能自產，網道的修建速度至少翻三倍，帝皇也不用再明面上嚷嚷著反異形，私底下低聲下氣去求靈族換材料了。
那邊佩圖拉博終于吵累了，轉過頭四處找︰“咦？小糯糯呢？”
“糯糯！糯糯！”小家伙從蕭河懷里探出腦袋，嘴里還含著棒棒糖，朝佩圖拉博揮了揮小短手。
佩圖拉博順著聲音看過來，看到蕭河的瞬間整張臉都亮了。“師……師父？您什麼時候來的啊？！”
他三步並兩步跑過來，跑到一半想起來帝皇還在旁邊，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帝皇，又轉回來，還是跑了過來。蕭河把糯糯遞給他，小家伙在他臂彎里換了個姿勢，繼續含糖。
“來了有一會兒了。你們吵得正熱鬧，我就沒插嘴。”
一旁的帝皇則是撓了撓臉看天花板，最終還是憋出了一句“你來了，兄弟。”
蕭河朝帝皇微微頷首，應了一聲。
“對了，你們吵什麼呢？”
蕭河想要听听當事人怎麼說。
“我來說吧！”佩圖拉博癟了癟嘴，一只手抱過糯糯，另一只手把數據板往蕭河懷里放。
“關于這座城的子節點管理，我建議培育更多 基生命體，帝皇這個瘋子居然說用機僕！光是這座城體量的管理就需要至少一百多萬的機僕來處理計算！一百多萬！你知道一百多萬機僕每天的維護保養要多少人力物力嗎？換做擎天柱他們那些 基生命體，只需要五百名兩米高的常規 基計算個體就能夠合理規劃並遠程操控完成了！而且 基生命體有自主判斷能力，遇到突發情況能當場處理，機僕還得等指令，一來一回耽誤多少事？而且……一百多萬的機僕，就有一百多萬人的生命將被剝奪，用以機僕改造！這種操作！簡直反人類！”
“那總好過再鬧一次鐵人叛亂強。”帝皇看了蕭河一眼，“我承認 基生命是真實生命體，蕭河已經向我證明過了。但網道內的情況不容有失。你們卡塔昌的 基生命多少帶了點智械的影子，我很擔心。”
蕭河直接抬手朝帝皇擺了擺，讓他閉嘴。“懂了。佩圖拉博，通往卡塔昌那邊的網道通道用咱們的人管，其他地方帝皇想怎麼搞就怎麼搞。咱們的選擇多的是，懼亡者傳送門、亞空間航行，網道通道屬于錦上添花，問題不大。”
佩圖拉博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帝皇那邊也如釋重負，肩膀松了一寸。
“蕭河，你這次來，有什麼事嗎？”
帝皇沉默片刻，便詢問道。
“兩件。第一，給你帶了個禮物，容我賣個關子。”蕭河伸出兩根手指，“第二，現在歐米茄那個小丫頭在哪里？我現在需要有件事讓她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