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夜盟会客厅，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景昭冉跟着谢辞渊刚踏进去，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扎在她身上。
好奇的，打量的，还有那么一两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路一白叼着根没点的烟，吊儿郎当先开口：“哟，二嫂来啦！昨儿晚上睡得还成吗？咱这儿的床可比不上你们景家定制的，怕你睡不惯。”
话听着像关心，细品全是刺。
景昭冉脸上挂起微笑，声音温软，话却硬气：“四弟费心了，很舒服。”
“那就好！二嫂以后是自家人了，有啥不习惯的尽管说，别客气，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赤夜盟不会照顾人。”
他特意把“自家人”和“照顾”咬得重了些。
景昭冉心里门儿清，这哪是关心，是敲打她别太拿自己当盘菜。
她抬眼，目光清亮
“四弟放心，真有什么小事，我肯定先跟二爷和大嫂说，哪能随便麻烦兄弟们。”
一直沉默的谢辞渊端起茶杯，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这女人，脑子转得挺快。
大嫂墨禹适时笑着打圆场：“都别干站着了。弟妹，来，按规矩给大哥敬杯茶。”
景昭冉应声，恭敬地双手奉茶给燕枭：“大哥，请用茶。”
燕枭接过，只浅浅沾唇便放下，目光沉稳地看着她
“赤夜盟不比别处，规矩多，担子重。以后和辞渊好好相处，记住自己的身份。”
“大哥的话，我记住了。”景昭冉微微低头，姿态恭顺。
墨禹拿出一个厚红包和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冉冉，这是我和你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大哥大嫂。”
轮到路一白，他随手把一把保时捷车钥匙丢桌上：“二嫂，代步车，随便开开。”
叶青云紧跟着推过来一份文件，语气随意：“玺宫一号顶层公寓，视野还行，二夫人想一个人清静清静，随时可以去。”
两份礼都价值不菲，可这随手打发、划清界限的态度，明显得很。
景昭冉笑容不变，照单全收：“让两位破费了，礼物我很喜欢。”
最后，手下端上一个丝绒托盘，上面躺着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海洋之心”。
“这是……”
“这是三哥三嫂托我们送的新婚礼物”
路一白缓缓解释道，眼神却一直盯着景昭冉，等着看她的反应。
景昭冉目光在珠宝上流连片刻，转头看向谢辞渊，语带为难：
“二爷，三爷和三嫂送的礼太贵重了，我怕是压不住这套珠宝的气场……”
一直没说话的谢辞渊转着茶杯看着她，终于开了金口：“老三他们送的，你就安心收着。我谢辞渊的太太，什么场合都配得上。”
景昭冉心尖微动，侧头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关键时刻还挺会撑场子。
她没再推辞，笑吟吟收下所有礼物。
谢辞渊看着她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倒比他想的更聪明，更懂如何在旋涡里站稳。
“老二，你们跟我去开会，有事交代。”燕枭发话，带走了谢辞渊几人，会客厅只剩墨禹和景昭冉。
景昭冉盯着那套天价珠宝，有些出神。
赤夜盟三爷段铮和夫人岑晚。听说二人可是赤夜盟的神仙眷侣。
“冉冉……冉冉？”
墨禹的呼唤打断她的思绪。
景昭冉回神，立刻挂上乖巧笑容：“大嫂。”
“要不要去后院坐坐？”墨禹放下茶杯。
景昭冉点头跟上。谢辞渊不在，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趁机摸摸赤夜居的布局。
两人起身，穿过花厅，往东侧的月洞门走去。
景昭冉落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走廊两侧各有一道门。左手边的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是一条青砖铺就的长廊，尽头似乎通向更深的院落。右手边的门虚掩，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看见有人影走动。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比她想象的要大。正中是一座假山，山石嶙峋，错落有致，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假山两侧各有一条小径，一条通往东边的竹林，一条通往西边的厢房。
竹林里隐约可见一座小亭，亭角飞檐，挂着一串风铃。风过时，铃声清脆。
厢房那边，窗棂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门前的石阶被踩得有些光滑，显然是常有人进出。
她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
亭中落座，墨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纤长手指搭在紫砂壶上。
烫杯、温壶、置茶、醒茶。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热水注入时，茶香随着水雾蒸腾而起，在亭中缓缓散开。
她手腕轻转，茶汤倾入公道杯，再由公道杯分入两只青瓷茶盏，点滴不洒。
最后一手，茶盏轻轻推至景昭冉面前，盏中茶汤澄澈透亮，正好七分满。
景昭冉看得专注——这手法，比云天门的翠姨还老道。
“冉冉？”墨禹把茶杯推过来，“尝尝。”
景昭冉端起茶杯，先观汤色，再闻香气，最后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她顿了一瞬。
然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武夷山的百年老枞水仙？”
墨禹挑眉：“喝出来了？”
景昭冉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缓缓道：
“汤色橙黄透亮，入口醇厚顺滑，兰花香里带着明显的木质枞味。第三泡还能有这么饱满的茶气——”
她顿了顿，“这树龄，少说八十年往上。”
墨禹看着她，笑意加深了几分。
眼里带着欣赏，“你这舌头，比我认识的那些老茶客还刁。”
景昭冉弯了弯嘴角：“以前跟着外公喝过几年，略懂皮毛。”
这时，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进亭子。
“夫人。”丫鬟将托盘放在石桌上，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饰品，还有一份折着的菜单，“这是今晚的菜单，请您过目。”
墨禹接过菜单，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递向景昭冉。
“看看有没有忌口的？”她语气随意，“让厨房注意些。”
景昭冉愣了一下。
这种小事……大嫂居然亲自过问？
她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笑着递回去：“大嫂费心了，我什么都吃，不挑。”
墨禹点点头，把菜单还给丫鬟：“那就按之前的做。”
丫鬟应声退下。
景昭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几样饰品上，状似无意地问：
“大嫂，这是……”
墨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抿了口茶：“老六他们几个不方便回来，这些是托我给你的见面礼。小九那丫头机灵，说要亲自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过段时间晚晚他们快回来了。她和小九性子直率，你和她们应该聊得来。”
景昭冉微笑点头，没接话。
她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斟茶的墨禹手上。
“对了，大嫂。”她语气随意，像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我只看到瞿叔和李伯两位，其他元老没有来吗？”
墨禹执壶的手顿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斟茶，语气如常：“赤夜盟的元老们很多年纪都大了，不便外出。”
景昭冉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便外出。
还是不便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