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外，暮色刚刚沉下来。
六点整，剧场外的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漫过整条街。
君妍站在临时搭建的幕布前，黑色西装裙收着腰线，脚踩十厘米尖头细跟。
闪光灯在她脸上炸开，一下，又一下，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得密不透风。
“好，很好，君老师保持这个姿势——”
她微微偏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
灯光烤得她脸颊发烫，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大家休息休息！君老师请大家喝奶茶、吃小蛋糕！”
助理小初一声吆喝，工作人员呼啦啦散开，涌向休息区的长桌。
“哇——这是醉香楼的点心！”
“还有马卡龙、提拉米苏……听说他们家的点心卖出了天价，排队都买不到！”
“而且他们家是会员制，没卡根本进不去。”
众人捧着精致的小盒子朝君妍道谢。
君妍点头含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点心盒
金色的丝带，烫金的logo，确实是醉香楼的东西。
等人群散开，她一把将小初拉到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我没订啊。”
小初一脸无辜：“可是他们送过来，说是您订的……”
君妍拧眉。
醉香楼的糕点，她想订也没会员啊。
“不用猜了。”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Andy走过来，深灰色的阔腿裤，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平板。
“安姐。”君妍转身。
Andy比了个手势，下巴朝走廊方向一扬：“有人等你。走吧。”
二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冉冉？！”君妍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
Andy朝景昭冉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小初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Andy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对小初说：“你在这守着，有什么情况叫我。”
小初乖巧地点点头，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快门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同一时刻，走廊尽头。
“咔嚓——咔嚓——”
空气里飘着一缕甜品的香气——奶油的、黄油的，混着淡淡的焦糖味，从拐角处漫过来。
小初竖起耳朵，循着声音望过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脚步极轻地走过去，探过头——
那女孩突然转过头来。
“啊——！”
小初被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场面瞬间静止。
女孩嘴角沾着碎屑，手里捏着半个蛋挞，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酥皮。
小初也眨了眨眼。
三秒后，女孩用手背抹了抹嘴，朝她伸出手：“你好，橙橙。”
小初回过神，伸手与她握了握：“小初。”
“哦，你就是妍姐的助理吧？”橙橙眼睛一亮，想起什么，忙补充道，“我是她师——”
话到嘴边，她猛地收住。
舌头打了个结，硬生生拐了个弯：“——朋友的助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仅剩的半个蛋挞，犹豫了零点几秒，递过去：“你要吃吗？”
小初摆摆手：“不——”
话没说完，橙橙已经把蛋挞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漏出一点酥皮碎屑。
小初嘴角抽了抽。
果然，妍姐认识的人都挺……直率的。
休息室内。
君妍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景昭冉带来的咖啡。
杯壁温热，咖啡的苦香在空气里散开。
她听完来龙去脉，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所以你确定，瞿俊峰就是当年围堵你们的人？”
“确定。”
君妍坐直了身体，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姐妹，还等啥呢？只要你一句话，我陪你直接冲去赤夜盟，一枪崩了他。”
“没那么简单。”景昭冉垂下眼，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声音低下去，
“他竟然直接请我过去，还把那么明显的标记露出来，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她抬起头，眼神暗了暗：“尽管我忍住了。
但和谢辞渊说的一样，这只老狐狸，狡猾奸诈，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对我们动手，是迟早的事。”
君妍盯着她的眼睛，把咖啡杯搁在桌上，身体前倾：“那你打算怎么办？”
景昭冉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没有笑意：“被拔了爪牙的老虎，还有何惧？”
“你的意思是——先从他手里的资源下手，暗中夺走他的一切，等他一败涂地，再一举拿下？”
景昭冉拿起咖啡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不愧是我闺蜜，脑子不错。”
“我需要暗中动用华尔街的人脉和资源，给他织一张网。”
景昭冉顿了顿，“但我现在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盯着我的人不少。”
“所以，需要你帮我出面。”
君妍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唇角一勾：“没问题。这边我帮你盯着。你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景昭冉的肩头。
“就好好伺候二爷，早点进入元老会，拿下十三席。”
景昭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君妍“噗嗤”笑出声，撩了撩头发，动作散漫又好看：“你我都多少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事？”
她看着景昭冉的眼睛，声音低下来，带着笃定：“倘若当年只有瞿俊峰，你肯定不会顾及这么多，杀了人直接一刀了结，给师姐报仇。你怎么会那么执着于十三席？”
景昭冉没说话。
“你能忍这么久，就说明背后还另有隐情。”
君妍的声音很轻，却一语中的“你是想把当年涉及到的所有人——连根拔起。”
景昭冉看着杯里深褐色的咖啡液，倒映出自己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知我者，君妍也。”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景昭冉起身告辞。
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橙橙正搭着小初的肩膀，兴奋地讲着什么，手舞足蹈，嘴里还塞着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的马卡龙。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讲，我老大面对二爷，那是丝毫不屑，直接把窃听器拍——”
“就你这小嘴，一天叭叭的。”
景昭冉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橙橙的脑门。
橙橙捂着头，一脸不服：“老大，我说的这是事实！”
旁边的君妍搂着小初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诶，橙橙你说的对——你们老大这是害羞了呢。”
景昭冉瞥了她一眼，拍了拍橙橙的肩：“走了。”
“不吃饭了？”君妍追了一句。
“不吃了。”
“那可惜了——我还想让你带我去醉香楼搓一顿呢。”
“等会让他们给你送餐。”
远在永夜城另一端的路一白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嘟囔道：“怎么感觉冷飕飕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二嫂发来的消息——“给人送餐，地址发你。”
为表诚意，他直接让手下的人把她免单了。
算上次落水的补偿吧。
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走廊尽头，景昭冉和橙橙走出去。
经过拐角时，Andy正靠在墙上翻平板。
她抬起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景董。”
景昭冉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安总，景氏将向你们娱乐公司投放五千万。”
Andy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提是——”景昭冉已经走过去了，“所有顶尖资源都给到妍妍。安总应该懂我的意思。”
Andy看着她的背影。
黑色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景董放心。”她开口，声音沉稳，“君妍的一切，我会全权负责。”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Andy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还开着景氏的股价页面，今天又涨了三个点。
她抬头看着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赤夜盟二夫人——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