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港城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走的那天。
坐上港城的飛機
景昭冉悵然若失
飛機起飛，她一直看著窗外。
直到整座城市縮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的眼眶有點酸，硬撐著沒讓那點濕意落下來。
謝辭淵沒說話，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溫熱，一點一點收攏。
景昭冉偏過頭看他。
他薄唇動了動︰“以後一有時間，我就陪你回來。”
她沒應聲，只是往他懷里拱了拱，額頭抵在他懷里，閉上了眼。
謝辭淵空著的手扯過一旁的毯子，把她整個裹住，下巴擱在她頭頂
“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景昭冉嗯了一聲，鼻音悶悶的，手指頭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謝辭淵握著她的手沒松，眼楮雖然合上了，腦子卻沒歇著。
昨晚書房里洛青塵說的話一句一句又響上來了——
“辭淵啊，你們明天就走了，我有幾句話想交代你。”
謝辭淵的眼眸沉了沉︰“外公，無妨，您直說”
洛青塵拿出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本相冊
珍惜的擦了擦
遞給謝辭淵
謝辭淵︰“這是………………”
“這是冉冉從小到大的成長冊”
謝辭淵默默翻開
第一頁就是個小女孩，縮在房間角落，下巴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眼里沒有什麼情緒，空洞洞的
光線從百葉窗縫里漏進來，打在她半邊臉上，瘦瘦小小的
謝辭淵摸了摸那張照片
“這是冉冉五歲的時候，”洛青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她媽剛走，她爸也不待見她。剛到港城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總喜歡一個人縮在房間里，靜靜看著窗外，不愛說話，後來慢慢就不開口了。醫生說，是失語癥。”
“失語癥？”謝辭淵的嗓子有點緊。
洛青塵點頭︰“嗯。從一開始不想說話，到後來發不出聲——中間隔了快兩年。”
洛青塵又嘆了口長氣︰“後來好在有妍丫頭、小川、江燃、阿燼那幾個孩子陪著她。
她舅媽舅舅待她也親，江家兩口子把她當半個閨女養。
慢慢地，她開始笑了，會跟人搶東西吃了，也會跟人吵架了。
每次回老宅來，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外公外公地叫，吵得我頭疼。”
謝辭淵往後翻了幾頁，是五人的合照
照片里，原來不愛笑和說話的女孩長大了些，站在幾個人中間
嘴角翹著，眼楮亮亮的
謝辭淵的嘴角也不自覺彎了，還是笑著更好看
洛青塵的聲調忽然沉了沉︰“十八歲那年，她外婆把她接去A國念大學，跟妍丫頭一塊兒。
本來好好的，都怪我們把她倆保護得太好了，心眼兒太淺。”
謝辭淵手指停住了。
下一頁的照片上，女孩笑得更開心了，旁邊多了個年輕男人的側臉，看不清長相，但姿態親昵。
洛青塵的語氣變得沉重
“冉冉，聰明又漂亮就有人開始給她送情書，她一開始跟那小子不對付”
謝辭淵反應過來“那小子”，是冉冉初戀
“但那小子追她的時候花樣多，人長得不錯，本事也有，冉冉一開始看不上他，後來——”
洛青塵頓了頓，“就動了心。兩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好到我都以為他們會結婚。”
“當時這丫頭打電話跟我說，過幾天要帶著來見我，但那通電話之後，她便再也沒有了消息”
相冊翻到後面，是一張病房的照片。女孩躺在白色的床上，臉色蒼白，手腕上還扎著針，眼楮閉著。
謝辭淵的指尖猛地收緊，相冊邊角被他捏出個印子。
洛青塵眼神一冷︰“那人就是個畜生，冉冉以為他就是普通富家公子，但他身份不簡單，他的家族要求他聯姻，冉冉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知道的時候那畜生已經和他的未婚妻訂婚了，冉冉就提出了分手。
結果他不肯放手，就把冉冉軟禁了，後來冉冉逃出來，人就垮了，我到的時候，她就這樣了”
“後來呢”
謝辭淵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但手背上的青筋起來了。
“後來那畜生跟冉冉外婆新夫家那邊有點牽連，冉冉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就走了。”
後面的事，洛青塵沒再說
但謝辭淵心里清楚
她在雲天門治療好了心傷，卻遭遇了師姐慘死
這樣的她，又變的沉重敏感
怪不得她沒安全感
原來她當初和他講的經歷是輕描淡寫
後面藏著這麼多事情
洛青塵看著他︰“辭淵，我和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就為了讓你知道，我的外孫女，前二十多年有苦有樂，終究是苦多點”
“我是想讓你知道，我外孫女前二十多年，有苦有樂，但說到底苦比樂多。她的心已經被傷過兩回了——頭一回是小時候，爹不疼娘不在；第二回，是差點把命搭進去。”
“現在她好不容易，願意對你敞開心扉信你，我不希望有第三回。”
洛青塵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謝辭淵直起身子︰“外公，您說。”
“以後你們之間不管出了什麼事，你要是哪天不想跟她過了，別傷她，把她送回港城來。算我求你。”
謝辭淵看著面前這個老人，頭發花白了，說出“算我求你”四個字的時候，眼角褶子里都是嘆息
謝辭淵答應他︰“外公，你放心，我會讓她全頭全尾的回來”
謝辭淵收回思緒，低頭看著懷里的人。景昭冉已經睡著了，嘴唇微微張著，臉壓在他胸口，壓出了一塊紅印子。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