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見沈麗君前來,連忙斂衽行禮。雲瑤牽著雲月,從容俯身還禮。
姜微率先含笑開口︰“許久未見徐二姑娘,今日得見,當真可喜。特此恭賀二姑娘覓得良緣,喜事臨門。”
聞言,雲瑤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垂首含羞不語。
沈麗君氣度溫和,從容答話︰“多謝幾位姑娘吉言。不知幾位此刻欲往何處?”
詹墨含恭順溫婉,輕聲應答︰“回徐大夫人,我等正欲前往前方涼亭歇息。不知夫人與二位妹妹意欲何往?”
“日頭稍盛,曬得人微燥,我正帶著兩個女兒尋處幽靜涼亭避日曬涼。”沈麗君柔聲回道。
詹墨含聞言,即刻側身避讓,欲禮讓前路。
未等她開口,身側的姜微已然搶先笑道︰“徐大夫人,我與二姑娘許久未曾敘舊,不如讓二姑娘隨我們一同閑談片刻?”
雲月心頭一緊,小手驟然用力攥緊雲瑤的衣袖,抬眸望向二姐,滿眼警惕。
雲瑤輕輕回握妹妹的手,投去一抹安穩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張。
沈麗君神色從容,分寸得體,溫和婉拒︰“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小女已然訂親,今日不便單獨走動,還望幾位姑娘體諒。你們自去玩樂便可。”
詹墨含連忙打圓場,再度禮讓︰“是我等唐突了,夫人請先行。”
沈麗君微微頷首致謝,帶著一雙女兒與一眾侍女從容離去。
目送徐家一行人走遠,姜微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底滿是不甘與譏諷,低聲嗤道︰“不過是個破落伯府,一朝攀了高枝,便這般端架子擺姿態,瞧著真是得意!”
詹墨含連忙四下張望,見無人留意,當即壓低聲音,略帶慍色勸阻︰“三表妹休得胡言!此處是陽武侯府宴席,耳目眾多,切莫肆意妄言,惹出事端!”
姜微依舊憤憤不平,低聲回懟︰“二表姐難道就甘心認輸?論家世、論才貌、論聲名,你哪一點比不上徐雲瑤?憑什麼本該屬于你的良緣,白白被她搶了去!”
詹墨含眸光微暗,眼底掠過一絲晦暗心緒,轉瞬便收斂殆盡,淡淡出聲︰“婚事早已落定,木已成舟,不必再提。走吧。”
說罷,她壓下滿心郁結,帶著姜微、姜謹二人,轉身往近處涼亭走去。
游園賞菊已畢,薛府侍女兩兩成行,輕步穿行園中,柔聲傳話,請各位賓客移步回前院正廳入席用膳。
薛夫人端莊立在園門廊下,笑意溫婉,親自引著諸位誥命夫人、世家貴女緩緩歸廳。侯府僕婢進退有序,各司其職,案幾早已擦拭潔淨,金盤玉盞、珍饈美點一一陳設整齊。
前院廳堂里敞亮恢弘,正中設主座,兩側依次排開賓席,井然有序。檐下珠簾輕垂,堂內燻香裊裊,清雅肅穆,盡顯勛貴世家的規整體面。
沈麗君攜雲瑤、雲月姐妹剛踏入廳堂,姜謹便上前行禮,言辭恭順,邀雲瑤同席宴飲。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沈麗君不便拂了她的好意,轉頭望向身後的雲瑤。雲瑤心中警鈴大作,礙于禮數卻無法推脫,只得斂眸應下。雲月依舊緊緊攥住雲瑤的手,雲瑤牽著妹妹,隨姜謹走到中間一席落座。座位依次為姜謹、雲瑤、雲月、姜微、詹墨含、詹墨卿,另有彭城伯府張氏兩位姐妹同坐。
雲月望著這一席位次,心底隱隱不安。目光瞥見詹氏姐妹面前擺著一盤甘露餅,當即心生一計,拽了拽雲瑤的衣袖撒嬌道︰“二姐姐,月兒想坐到墨卿姐姐身旁,你陪我一起挪過去,可好?”
雲瑤心中會意,故作溫和問道︰“這是為何?”
雲月伸手指向甘露餅,語聲軟糯低聲道︰“月兒想嘗嘗甘露餅。”
雲瑤便同姜謹商議調換兩個座位。姜謹悄悄與姜微對視一眼,姜微隨即溫聲開口︰“那讓丫鬟把甘露餅端過來便是。”說罷便吩咐身後侍女去取。
雲月見狀,故作羞怯,低聲又道︰“月兒倒不是真的想吃餅,許久不見墨卿姐姐,只想同她挨著坐。”
詹墨卿听見這話,立時喜上眉梢,滿眼期待看向詹墨含︰“二姐,可以嗎?”
詹墨含愣了片刻,旋即含笑頷首,緩緩起身預備挪位。雲瑤機敏,立刻起身,帶著雲月走到詹墨卿身側,分明是要一並讓出兩個位置。詹墨卿與姜微只得向旁移出二席。雲月隨二姐落坐,懸著的心稍稍安定。戲要做足,她便裝作熱絡,同詹墨卿閑話起來。
待賓客盡數入席,薛府侍女有條不紊,陸續呈上菜肴。雲月趁機喚青丫俯身,附耳低聲囑咐。唯恐人多听不清楚,又叫青丫湊近自己耳畔,復述一遍方才的話。
酒筵漸入佳境,姜謹端起一盞桂花釀,逐一向席上姑娘敬酒,面頰暈著淺淺酒紅。輪到雲瑤時,她借著酒意,與詹墨含互換位置,詹墨含只得微笑起身讓位。
姜謹持杯佇立,輕聲對雲瑤道︰“敬徐二姐姐喜得良緣。”
雲月睜圓雙眼,警惕地緊盯姜謹。雲瑤端坐不動,神色平靜地抬手舉杯。
青丫見狀十分機敏,俯身向前,假意替雲瑤扶正鬢間頭釵,恰好隔在二人之間。雲月看得真切,姜謹持杯那只手的長甲縫中,簌簌落下許多細粉,落在青丫肩頭的衣料上。雲月當即出聲︰“姜四姐姐,從你指甲上掉落的,是什麼東西?”
雲瑤連忙轉頭,順著雲月的目光看向青丫肩頭,又望向桌面。她瞬間反應過來,才瞥見桌面零星一點粉末,姜謹動作極快,揚袖生風,將桌上粉末吹散。青荷眼疾手快,取出絹帕,小心收攬下青丫肩頭的粉末。
雲瑤向青荷投去贊許一瞥,隨即直視姜謹,沉聲問道︰“敢問姜四姑娘,此物究竟是什麼?”
這一桌的動靜驚動鄰席貴女,眾人紛紛轉頭望來。
姜謹抬眼,面上一派茫然,淺笑道︰“徐二姐姐此言何意?妹妹听不懂。”
雲瑤見她刻意裝蒜,冷笑一聲︰“那就請姜四姑娘伸出雙手。”
姜謹依舊笑意不改︰“不過是敬酒而已,為何要這般?莫非哪里不妥?”
雲瑤見她推諉,直言道︰“姜四姑娘,為穩妥起見,這來歷不明的粉末,還請你解釋清楚。”
說話聲引來了薛府的管事嬤嬤。不遠處的薛夫人見狀,連忙低聲吩咐貼身丫鬟上前查看。管事嬤嬤上前行禮,恭敬問道︰“二位姑娘,發生了何事?”
青荷快步上前,恭順回稟︰“嬤嬤,方才姜家姑娘向我家姑娘敬酒之時,從袖間灑落來路不明的粉末,還請貴府大夫前來查驗!”
話音落下,身旁眾姑娘再次投來好奇目光,一齊看向姜謹。姜謹臉頰微微發燙,卻很快鎮定下來︰“嬤嬤,只是一場誤會,想來是徐家姐姐看差了,還請嬤嬤退下。”
雲瑤道︰“嬤嬤,正因怕是誤會,這掉落的粉末乃是實據,現已收在絹帕之中。為求安妥,不妨請大夫前來核驗!”
一旁的姜微含笑勸道︰“徐二姑娘,許是別處飄來一點塵粉,何必小題大做。今日陽武侯府貴客雲集,眾人正開懷宴飲,何苦掃了滿堂興致,您說是不是?”
趁著姜微開口分神之際,雲月當即跳下坐席,快步走到姜謹身側,拿起雲瑤邊上的酒水杯,灑向姜謹袖口。姜謹猝不及防,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指甲縫里又落下不少粉末。雲月十分機敏,拉著二姐向後退開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