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白氓在一片溫暖的、帶著清新草木芬芳的氣息中緩緩甦醒。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無處不在的劇痛,仿佛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內髒也受到了震蕩。但與此同時,一股溫和而龐大的生命能量,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涌入他的身體,滋養著他的傷勢,緩解著他的痛苦。這股能量精純而充滿生機,與方舟內那些混亂的污染能量截然不同。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
他並非躺在冰冷的廢墟或者陰暗的森林地面上,而是身處一個巨大、空曠、散發著柔和綠色光暈的樹洞之中。樹洞的四壁是活著的、木質紋理清晰可見的內壁,上面攀附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藤蔓和苔蘚。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帶著雨後森林特有的甘甜。
他躺在一個由柔軟干燥的苔蘚和不知名香草鋪成的“床”上,身上的傷口都被一種清涼的、綠色的凝膠狀物質覆蓋著,傳來麻癢的愈合感。灰爪就趴在他身邊,受傷的後腿也被同樣的綠色凝膠包裹著,正睡得香甜,呼吸平穩。
這里是哪里?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依舊虛弱。
【狀態︰重傷(快速修復中),內力枯竭,精神力透支】
【可用能量單元︰17.5(未消耗)】
【環境檢測︰超高濃度純淨生命能量環境,無污染,無惡意。】
萬界維度系統的提示讓他稍微安心。這里似乎是安全的,而且正在快速治療他的傷勢。
他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那毀天滅地的爆炸,以及最後撲入森林的感覺……是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救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蒼老、仿佛由無數樹葉摩挲聲組成的意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好奇與審視︰
“醒了,異數之子。”
白氓心中一驚,立刻意識到這個意念的來源!是那棵世界之樹!但這次的意念,與之前在森林邊緣感受到的暴怒與瘋狂截然不同,充滿了平和與……一絲疲憊。
“是您…救了我?”白氓嘗試用精神力回應。
“是,也不是。”古樹的意念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汝體內流淌的力量…很奇特…與那些竊賊不同…更接近…本源…是它,在最後關頭,吸引了吾尚未完全沉淪的一點靈光,將汝拉入了吾之心室。”
竊賊?指的是方舟的研究員?本源?是指無相內力,還是萬界維度系統?
“您…清醒了?那個污染…”白氓小心翼翼地問道。
“污染…仍在。”古樹的意念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與悲傷,“‘虛無之潮’的低語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吾的意志,扭曲著吾的力量。吾大部分的意識,依舊沉淪在瘋狂與怨恨之中。唯有這核心的心室,憑借漫長歲月積累的生命本源,才能暫時隔絕。”
它頓了頓,繼續道︰“汝帶來的那個‘鑰匙’…很有趣。它蘊含著那些竊賊對吾本源力量的拙劣模仿,但其中一絲純粹的生命韻律,暫時安撫了躁動的污染。讓吾,得以獲得這片刻的清明。”
白氓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枚取自Aris博士的生物芯片還在。
“異數之子,汝並非此界之人。”古樹的意念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汝的‘船’…很奇妙…能承載汝穿梭于世界的夾縫…”
它竟然能感知到萬界維度系統的存在!白氓心中駭然。
“不必驚慌。”古樹意念緩和下來,“漫長的歲月中,吾見過不少如汝般的過客…只是,像汝這般弱小,卻又帶著如此…潛質的,不多見。”
“前輩,我……”白氓不知道該說什麼。
“吾時間不多。”古樹打斷了他,“污染正在加劇,吾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短,最終…徹底淪為‘母親’,吞噬同化所見的一切。汝需盡快離開。”
“離開?去哪里?”
“去‘源頭’…或者,去更遠的世界。”古樹的意念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虛無之潮’…並非自然現象…它來自…星海的彼岸…被‘普羅米修斯’的狂妄…吸引而來…”
“‘鑰匙’…或許能幫汝…在吾徹底瘋狂前…短暫借用…一絲真正的…生命之力…”
一股精純至極、遠超白氓想象的翠綠色生命能量,緩緩從樹洞四周涌入他的體內!這股能量溫和而龐大,迅速修復著他沉重的傷勢,滋養著他干涸的經脈,甚至連他吸收“伊甸園之怒”本源帶來的混亂後遺癥都被撫平了不少!
【吸收高純度世界樹生命本源...傷勢加速修復...內力上限提升...生命層級提升!】
【狀態︰輕傷(極速恢復),內力恢復中...】
【生命層級︰凡俗(蛻變完成)→ 超凡(初入)】
生命層級提升了!從凡俗踏入了超凡!
白氓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對內力的感知和操控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走…吧…”古樹的意念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趁吾…還能…控制…自己…”
樹洞的一端,木質牆壁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外面的、由發光藤蔓照亮的通道。
“記住…異數之子…平衡…至關重要…過度索取…終將招致…毀滅…”
這是古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隨後,那溫和的意念便如潮水般退去,樹洞內恢復了寂靜,只有那龐大的生命能量依舊在緩緩流淌。
白氓知道,他必須離開了。他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但氣息平穩的灰爪,將其小心抱起,然後毅然踏入了那條發光的通道。
通道並不長,很快,他就走出了樹洞,重新回到了那片墨綠色的變異森林之中。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周圍依舊彌漫著那股甜腥氣息,但似乎…少了些許之前的瘋狂與惡意。回頭望去,那棵參天的暗青色古樹依舊矗立,沉默而巨大,但白氓能感覺到,那平和的核心意識已經再次沉淪,瘋狂的“母親”意志正在重新佔據主導。
他不敢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古樹在他腦海中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指向北方的意念),開始快速遠離這片核心區域。
他成功了,從崩塌的方舟中活了下來,甚至因禍得福,實力提升。但古樹的警告和“虛無之潮”的陰影,如同新的巨石,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的廢土之旅,遠未結束。而前方的路,似乎指向了更遙遠、更未知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