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小比的前一天，外門的氣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緊張與狂熱在空氣中交織翻涌。演武場邊緣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伸長脖子的弟子，泛黃的宣紙上用朱砂筆圈出的小比規則變更字樣，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沸騰的湖面。
演武場上人影綽綽，三百余名弟子在二十七個木樁靶位前切磋演練，赤手空拳者的呼喝聲震得練武場邊緣的古槐簌簌落蕊，使劍弟子的劍鋒劈開晨霧時發出的破空聲，與精鐵兵器踫撞的鏗鏘聲交織成密集的鼓點。任務堂里更是排起九曲長龍，穿青布短打的記賬執事手指翻飛，將一瓶瓶貼著聚氣丹標簽的瓷瓶推到弟子面前，櫃台上堆積如山的貢獻點玉牌在陽光下折射出貪婪的光暈，角落里還有三個鐵匠爐同時生火，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中飛濺的火星照亮了兵器架上待修的斷劍殘刀。
白氓沒有去湊這個熱鬧。他剛在蒲團上結束一輪周天調息，丹田內的內力如同被春雨滋潤的溪流般汩汩流轉，與基因強化後密度提升17%的肌肉縴維達成了微妙的平衡。此刻他的心跳穩定在每分鐘42次，指尖能清晰感知到空氣中每立方厘米3.2個靈氣粒子的流動軌跡，狀態正處于突破煉氣四層後的巔峰。
他走到院中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下，隨意打了一套最基礎的雲天長拳。拳風過處卷起地面的落葉形成微型漩渦，看似緩慢的起手式實則暗含《無相心經》的卸力法門，當黑虎掏心一式打出時，空氣被壓縮成無形的氣彈，擊中樹干的瞬間竟發出沉悶的擂鼓聲。他刻意將力量控制在築基期以下的水準，右拳擦過槐樹葉時，七片嫩葉應聲飄落，切口平整如刀削——這是肌肉縴維震顫頻率達到47赫茲才能實現的精準打擊。
“單純肉身力量已達890斤，恐怕已經不遜于那些專修《鐵布衫》的外門弟子了。”白氓暗自評估，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掌心計算著數據，“配合《無相心經》的內力爆發，拳速可達每秒12拳，神經反應比常人快0.3秒，耐力更是優勢——連續戰斗四個時辰內力才會損耗過半。”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節奏是三短一長，正是雜役時期約定的報信暗號。
打開門，外面站著的是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憨厚的張大牛。他靛藍色的粗布衣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別著的青銅酒葫蘆隨著呼吸微微晃動——這是白氓在雜役時期就認識的少數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之一。此人雖天生神力卻經脈淤塞，修煉刻苦程度堪比苦行僧，可惜靈根資質只是下下品，三年來始終卡在煉氣三層中期。
“白氓，明天就小比了，準備得咋樣？”張大牛咧嘴笑道，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白氓肩膀上，帶起的勁風掀動了後者的衣袂，“你小子行啊，上次小比一拳Ko李虎那慫包，這次肯定能進前十！俺賭了五塊下品靈石押你贏！”
“盡力而為。”白氓笑了笑，側身將他讓進院內，目光掃過對方腰間葫蘆上新增的裂痕，“大牛你呢？听說你把攢了半年的貢獻點全換了‘大力丸’？”
張大牛撓了撓頭，憨厚的笑容里透著一絲苦澀︰“俺知道自家事，能進前一百就燒高香了。不過這次小比規則真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擂台賽。俺三舅姥爺的表佷在執事堂當差，他偷偷告訴俺——”說到這突然壓低聲音，左右張望後才繼續，“第一輪要改成‘幻霧林奪旗戰’！”
“哦？幻霧林？”白氓來了興趣，指尖在袖中悄然掐算。那片位于外門西側的千年霧林終年彌漫著惑心瘴氣，林中還布有歷代長老設下的迷蹤陣，最深處甚至有煉氣期弟子難以應付的低階妖獸。
“好像是說，要把三百弟子扔進霧林，里面藏著三十面陣旗和兩百枚信物玉符，持有陣旗者直接晉級，收集玉符多的前七十名也能晉級。”張大牛壓低聲音，唾沫星子濺在青石板上，“俺那親戚還說，今年特意請了內門的清虛長老出手，在林子里加了‘真實幻象’禁制，據說能勾起人內心深處的恐懼！”
奪旗戰？真實幻象？白氓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血刀恩仇錄》世界里與雪山老妖的幻術對決。
白氓目光微閃，右手食指在掌心劃出幻霧林的簡易地圖。這確實比單純的擂台賽更考驗臨場應變——霧林能見度不足三丈，聲波傳播會發生折射，傳統的听覺預警完全失效；更考驗局勢判斷——是搶奪陣旗直面強敵，還是收集玉符猥瑣發育；甚至…合作能力——組隊對抗時如何防止隊友背後捅刀。對于習慣了單打獨斗的弟子來說，可能是個挑戰，但對于經歷過《血刀恩仇錄》生死搏殺和《輻射紀元》廢土求生的他而言，復雜的環境反而更能發揮他的優勢。
“多謝告知。”白氓真誠道謝，轉身從窗台上拿起兩個油紙包好的麥餅塞給對方。張大牛這人，雖然有時候顯得有點莽，但消息確實靈通，而且沒什麼壞心眼——當年在雜役房，正是這個憨厚漢子替他擋過管事的鞭子。
“嗨，跟俺客氣啥。”張大牛擺擺手，麥餅的香氣讓他咽了口唾沫，隨即又湊近兩步，用只有兩人能听見的聲音說，“不過你得小心點，俺听說…王猛昨晚在‘聚賢樓’請客，席間拍著桌子說要在霧林里‘廢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說要讓你嘗嘗‘分筋錯骨手’的滋味。”
王猛，外門弟子中排名第五的強者，以修煉《金剛拳》著稱，拳頭上常年纏著浸過藥水的玄鐵砂，據說一拳能轟開三尺厚的青石板。更令人忌憚的是，他半年前就在丹田凝聚了氣旋，距離築基期僅有一步之遙。更重要的是，他和之前與白氓有過沖突的趙干是表兄弟，上個月還收了趙干孝敬的三株百年人參。
“王猛？”白氓面色平靜，左手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那里藏著從廢土世界帶回來的高頻震蕩匕首，“我知道了，會留意的。”
見他如此鎮定，張大牛也不好再多說，三口兩口啃完麥餅，將葫蘆里的烈酒倒了半碗遞給白氓︰“這是俺用十斤妖獸肉跟廚房老張換的‘燒刀子’，壯膽！”說完又閑聊了幾句執事堂的趣聞，這才扛著他那柄重八十二斤的玄鐵棍告辭離開。
送走張大牛，白氓回到房中，眼神漸漸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劍鋒。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原本平和的氣息陡然變得鋒銳起來，案幾上的青銅油燈芯突然爆出一朵燈花。
王猛？如果他主動撞上來，那正好可以用他來檢驗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成長成果。《無相心經》的第七重境界虛實相生正好需要生死壓力來突破，而王猛那剛猛無儔的拳勁，恰好是驗證內力柔化技巧的最佳試金石。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袋取出三枚聚氣丹含在舌下，雙手結成子午連環印。內力按照《無相心經》的特殊路線運轉，每過一個大周天，丹田內的氣旋就凝實一分，周身毛孔溢出的細微靈氣在體表形成淡淡的光暈，將身心調整到最佳戰斗狀態。
明日，便是檢驗這一個月白日之夢成果的時刻了。基因強化的肉身、《無相心經》的內力、廢土世界的戰斗經驗，這三者融合而成的力量，將在幻霧林中，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