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氓行走在被称为“铁锈区”的都市底层街道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空气中混杂着劣质合成食物、机油、汗水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高耸的楼宇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使得街道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只有那些闪烁不定的全息广告牌提供着些许照明。
街道两旁是拥挤的店铺，售卖着各种二手义体、来历不明的数据芯片、经过粗糙改造的武器以及味道可疑的合成快餐。行人大多面色麻木，行色匆匆，很多人身上都有着明显的机械改造痕迹，从简单的义眼到替换了整个肢体的金属义肢，琳琅满目。
这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但社会阶层分明、底层人民生活艰辛的世界。
白氓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听着周围的一切。嘈杂的对话、公共屏幕播放的新闻、甚至一些未加密的底层数据流，都成为他信息的来源。
他很快了解到，这座城市名为“伏尔坎-III”，是艾尔法联合星域边缘的一颗工业星球上的主要城市之一，以重工业和……垃圾处理闻名。星瞳提到的汇合点“锈蚀海岸”，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垃圾填埋场兼黑市交易点。
他也听到了关于“幽能晶矿”的只言片语。新闻里充斥着联合星域政府与几家巨头公司（如“泰坦重工”、“寰宇基因”、“零点能源”）共同宣布发现新能源，将如何造福全人类的官方辞令。但在底层巷道的窃窃私语中，却流传着因为矿脉分配问题，几大公司摩擦不断，甚至有小规模武装冲突的消息。
“需要钱，和一个身份。”白氓心中明确目标。在这种科技高度监控的社会，没有合法身份寸步难行，而没有钱，则连最基础的情报都难以获取。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招牌闪烁着“老杰克杂货铺”字样的店铺。店铺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零件和不明物体，一个头发花白、右眼替换成机械义眼的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白氓从【维度之心】的空间里，取出了一块在玄穹界很普通、但在这个世界应该属于未知元素的“赤炎铁”矿石样本，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收东西吗？”
老杰克抬起眼皮，浑浊的机械义眼扫过那块散发着微弱热量的暗红色矿石，闪过一丝惊讶。他拿起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矿石扫了扫，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问号和乱码。
“没见过这玩意。哪来的？”老杰克声音沙哑。
“祖传的。”白氓面不改色。
老杰克盯着白氓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来历，最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新来的？在铁锈区，可没什么‘祖传’的说法。不过嘛……这东西能量反应有点特别，虽然不认识，但应该有点研究价值。五百星币，怎么样？”
五百星币？白氓刚才用神识探查过，这里最便宜的营养棒都要十个星币。五百星币，只够他吃几天饭。
“一万。”白氓报出一个价格。他并不清楚具体价值，但直觉告诉他，这块蕴含火属性灵气的矿石，对这个科技世界而言，绝不止这个价。
老杰克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一万？你怎么不去抢！最多八百！”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千星币成交。老杰克一边嘟囔着“亏本了亏本了”，一边将一叠皱巴巴的现金星币递给白氓，同时看似随意地问道：“需要身份芯片吗？虽然是黑市的，但足够你在底层活动了，包三天内不被官方系统检测到。”
白氓心中一动，果然有门路。“多少钱？”
“看你要什么级别的。最低等的，只能应付街边巡逻机器人扫描，一千星币。中等，能接入部分民用网络，五千。高级的，几乎可以假乱真，能通过大部分非军事检查站，两万。”老杰克压低声音。
白氓现在只有三千星币。“最低等的。”
交易完成，白氓得到了一叠星币和一枚指甲盖大小、带着金属触感的黑色芯片。老杰克告诉他，将这芯片贴在个人终端或者皮下（如果不怕感染的话），就能生效。
白氓没有选择植入，只是将其握在手中，神识渗透进去，快速分析其结构和原理。这芯片技术相当粗糙，内部只有一个简单的信号发射器，模拟着某个已注销（或死亡）平民的身份信息。确实只能应付最低级的扫描。
“足够了。”白氓将芯片收入口袋。有了这层最基本的伪装和启动资金，他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他离开杂货铺，找了家看起来人流量最大的低级酒吧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合成啤酒，他一边慢饮，一边将神识最大限度地扩散开来，收集着各种杂乱的信息。
酒吧里鱼龙混杂，有落魄的佣兵，有小偷，有信息贩子，也有纯粹来买醉的底层工人。他们谈论着工作的艰辛，抱怨着公司警察（corp-cops）的暴行，交流着哪里可以接到黑活，或者哪个区域的帮派又发生了火拼。
白氓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穿着破旧战术背心、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子。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精悍气息和身边放着的那个改装过的脉冲步枪来看，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佣兵或者退伍军人。
白氓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疤痕男子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白氓一眼：“有事？”
“想打听点消息，关于‘锈蚀海岸’，还有最近那里有什么‘大生意’。”白氓将一张五百星币的钞票推到对方面前。
看到星币，疤痕男子的眼神清醒了几分。他盯着白氓看了几秒，确认不像公司狗或者警察，才一把抓过星币塞进口袋，压低声音：“‘锈蚀海岸’？那可是个好地方，也是要命的地方。最近因为那什么狗屁幽能矿的事情，几大公司的狗腿子在那里活动频繁，据说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等什么人。黑市上的武器和情报价格都涨了三成。”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至于‘大生意’……嘿嘿，听说‘蝮蛇帮’前两天截了一批泰坦重工运往矿区的‘特殊装备’，现在正被泰坦的安保部队满世界追着咬呢。你要是缺钱不怕死，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蝮蛇帮手里捡点漏，或者……直接把情报卖给泰坦，赏金可不低。”
蝮蛇帮？泰坦重工？特殊装备？
白氓心中快速分析着。这或许是个机会。无论是接触本地帮派获取更深层情报，还是与巨头公司搭上线，都可能找到获取高级技术和资源的突破口。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蝮蛇帮经常活动的区域和泰坦重工悬赏的细节，然后留下了剩下的酒钱，起身离开了酒吧。
目标明确：前往“锈蚀海岸”，在汇合星瞳之前，先尝试接触一下这潭浑水。或许，能从这条“蝮蛇”身上，找到打开局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