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第六层,威压如狱,仿佛连时间与空间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彻底禁锢,一切声息、光影、乃至意念的流转,皆湮灭于混沌的沉寂深处。白氓闭目凝神,心神彻底沉入自我之境,如同潜入万丈深海,摒除一切外缘干扰,甚至连那神出鬼没、时刻觊觎的空,也在他广袤的意识之海中彻底隔绝,化作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杂音。他将全部精神意志与【维度之心】相接,以浩瀚算力为支撑,如天匠执矩、神明推演,全力解析来自祭坛道纹与混沌源血所散发的本源波动。
【维度之心】在这一刻光芒大放,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他识海中自主运转,光华流转间仿佛自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无尽的信息流——古老、晦涩、却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规则烙印——如浩瀚江河奔涌般汇入白氓的感知,又如亿万缕极细的混沌丝线,贯穿他每一缕神念,交织成不可言喻的宇宙图谱。那些道纹,仿佛是混沌分化、清浊分离之际所凝结的天地筋脉,错综交织间承载着力量、破灭、衍生、承载等诸般至高法则;而那混沌源血的波动,则更像是一颗永恒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颤都回荡着万物源初的能量韵律,深沉而原始,犹如来自太初的呼唤,贯穿时空、直抵神魂。
“威压……并非仅仅是阻碍……”白氓心头灵光流转,如暗夜骤明,“更是一种……洗礼与认可……”他渐渐明白,这座祭坛极可能是盘古大神所设下的一道终极考验,一步一劫、一层一界,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逾越。唯有能够承受住这般源自混沌本源的威压淬炼,以神魂为引、以肉身为舟,渡过这无边混沌之海,获得其意志认可之人,才能真正触碰那滴代表创世之力的混沌源血,承接开天辟地之因果。
在此极致压力之下,他的【混沌巫体】以前所未有的节奏运转起来,如一座沉眠万载的混沌洪炉被重新点燃。血肉之间浮沉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灭轮回,每一颗粒子都如承载一片微缩的混沌天地;骨骼之上暗金与混沌交织的纹路愈发深邃玄奥,隐隐传出大道鸣响,宛若远古祖神的低语;那一缕先天源气终于彻底化开,如春雨渗入旱土般融向他每一寸血脉、每一分神魂,洗涤凡质,返归先天,将他从内而外重新铸炼。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抵抗。他开始尝试引导——甚至吸收——这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力量。他将祭坛的威压视为锤炼神躯的混沌巨锤,每一次压下皆是千锤百炼,将杂质尽数锻尽、唯有本源熠熠生辉;将源血的波动视作滋养本源的鸿蒙甘泉,每一缕波动汇入都如灌溉干涸的道基,令其重新焕发生机。整个第六层的能量流向,悄然改变,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无形的混沌漩涡,如同星云环绕新生的恒星。
“嗡——!”
蓦然间,他体表混沌光芒暴涨,如混沌初辟第一缕光,最终凝结成一个厚重而流转不息的光茧,将他完全包裹。光茧表面,九道模糊而古老的环形道纹若隐若现——正对应着祭坛九层之数!它们如活物般游走、交错,引动整层祭坛的道韵与之共振,仿佛整个空间都成为了他体外神宫的一部分。
血炼九转。这是在极致威压与本源召唤之下,【混沌巫体】自发进行的深层蜕变,是向着混沌源头的一次生命返祖,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彻底唤醒,重现太古神只诞生之景。
光茧如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声跳动都引起整座祭坛的轻微震颤,仿佛它与这座古老建筑、与那滴源血之间建立了某种深刻的共鸣。那节奏初时缓慢滞重,如远古祖神苏醒前的胎动,而后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仿佛与某种宏大存于万物背后的韵律悄然同步。白氓的气息在茧中不断凝练、攀升,缓慢却坚定不移,如潜龙在渊,蓄势登天,一旦破茧,便将惊天动地。
一直游离在侧、企图寻找时机出手的空,目睹这一切,终于脸色微变。
“引源血共鸣?以祭坛威压为炉火,重塑己身?!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他清楚这等行为的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源血之力彻底冲垮神识,化作没有意识的混沌傀儡;或被祭坛威压碾成混沌尘埃,神魂俱灭。可一旦成功,其所获也将超乎想象,甚至直追上古之神,踏上成圣之路。
他停下了无意义的空间闪烁,身形彻底凝实,神色首次变得凝重,静静注视着那颗混沌光茧,未再出手干扰。并非仁慈,而是在这种深层次蜕变中,任何外来冲击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能量暴走,那将如点燃混沌海,连同他自己也难以逃脱。更何况,在他心底亦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他想看看,这个不断出乎他意料的人,究竟能踏入何等境界,能否真正触及那传说中的混沌顶点。
下方正在激烈交战的黑煞妖尊、玉衡真人等强者,也纷纷察觉第六层上异常的能量汇聚与那令人心悸的混沌光茧,无一不神色震动,攻势都为之一滞。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加恐怖、近乎原始的气息,正从那茧中孕育、生长,那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敬畏,如同面对天地未分时的古老神明,源自生命本源的压制令真元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时间悄然流逝
,祭坛上的混战虽未停止,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不由自主投向第六层,那光茧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位强者的神经,仿佛战争的胜负已不再取决于彼此厮杀,而系于那茧中之人的蜕变终局。
不知过了多久,那混沌光茧猛然一震,表面九道环形道纹依次大亮,如九日轮转、照耀混沌,继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敛回光茧内部,仿佛所有力量、所有法则都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熔铸与归一。
“咔嚓……”
一道裂痕
凭空浮现,细微却清晰,紧接着迅速蔓延
如蛛网,道道混沌神光自裂隙中迸射而出,刺人眼目,照亮了整个第六层空间,恍如天地再开。
轰
然一声,光茧彻底破碎,化作滚滚精纯的混沌气流,如万龙归巢,被中央那道身影全然吸纳,点滴不存,仿佛从未出现。
白氓,再度现身
他外貌并无巨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已迥然不同。以往是深沉如渊不可测,如今却是浑融内敛、返璞归真,静立那里便仿佛一座承天接地的太古神山,已与这祭坛、与这片天地、与那源血同息共律。他眼眸开阖之间,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映照出清浊分化、阴阳初判的古老景象,左眼如蕴清天上升,右眼如含浊土下沉,仿佛一眼之间就能定鼎乾坤、重开纪元。
【混沌巫体】,在祭坛威压与混沌源血的共同淬炼下,历经九转熬炼,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初凝”之境。肉身强度、本源力量、以及对混沌之力的掌控,皆数倍暴涨!肌肤之下似有混沌星河流转,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最本源的混沌法则,言出法随,身动道鸣。
他轻轻握拳,未运任何法力,指节间便自发响起阵阵混沌雷音,仿佛蕴藏着捏碎星辰、重定地火水风之力。先前几乎将他镇压的第六层威压,此刻虽仍沉重,却已不再是不可承受之重,反而如微风拂体,更反衬出他此时体魄的强横无边,已非寻常威压所能撼动。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空,那目光深邃如寰宇,却无波无澜,仿佛已看透万千时空变幻,随后转向那通往第七层的古老台阶
,声音沉稳如万古深潭,回荡在寂静的祭坛空间: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