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于世界本源空間的古藤根源,其龐大與扭曲的程度完全超出了白氓的想象極限。它並非純粹的植物形態,更像是由無數破碎世界的殘骸、億萬生靈未散的怨念、以及被徹底扭曲的法則強行糅合、壓縮而成的畸形產物,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褻瀆氣息。主干與根系並非木質,而是一種半凝固的、不斷蠕動著的暗物質,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有青輝帝國的人類,男女老幼皆有,表情定格在最後一刻的絕望;也有許多形態各異、完全未知的種族生物,它們的五官在根睫表面掙扎凸起,又仿佛被無形之力按壓回去,永恆地保持著無聲哀嚎的姿態,化為了這株“毀滅之根”永恆養料與組成部分。
白氓的闖入,如同在一潭表面平靜(相對而言)卻深不見底的腐化湖面投下巨石,瞬間驚動了這尊沉眠(或者說正專注于吞噬與消化世界)的恐怖存在。
嗡——!!!
整個本源空間隨之劇烈震蕩起來,並非物理上的搖晃,而是構成空間的底層法則脈絡發生了痙攣般的顫動!那株古藤根源的主干上,無數張瓖嵌其中的面孔同時睜開了眼楮——那是與外界靈藤類似、卻更加深邃、冰冷徹骨的水晶之眼!成千上萬道毫無生命溫度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牢牢“鎖”住了渺小如塵埃的“影梭號”,目光中純粹是看待異物與塵埃的漠然。
一股比外界龐大了千百倍、精純凝練了無數倍的凋零意志,如同跨越時空的毀滅海嘯,毫無征兆地向白氓席卷壓來!這股意志不僅蘊含著足以碾碎星辰的精神沖擊,更裹挾著直接而霸道的法則侵蝕之力,它並非簡單地破壞,而是試圖從存在概念的根本層面上,將白氓連同他的偵察艦一起“涂抹”、“刪除”!
“影梭號”賴以自豪的復合護盾光芒一閃,隨即如同紙糊般悄無聲息地破碎湮滅。艦體高強度合金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呻吟,瞬間爬滿�袘k的斑紋,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崩散為灰燼。白氓甚至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記憶的碎片開始模糊剝離,就連“自我存在”這一基礎概念,都在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蠻橫地抽離、稀釋!
危急關頭,白氓眼中精光爆射,長身而起,周身氣勁勃發,直接震破即將徹底崩潰的艦艙,以肉身懸浮于這片規則混亂、充滿惡意的本源虛空之中!他體內多元宇宙修煉體系被催動到極致,道胎清輝綻放,魔核幽暗旋轉,神格碎片(如有)散發微光,基因鎖力量奔騰咆哮……種種性質迥異、層次不同的力量,在此刻生死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協調度統合起來,于他體內交織演化,形成一個雖顯粗糙卻穩固異常的“內宇宙”雛形,勉強構築起最後防線,抵御著外界無孔不入的法則侵蝕。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引動丹田深處那縷珍貴無比的先天之氣,將其與淨蓮妖火的淨化毀滅之力相互融合,在周身上下布下一層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混沌色澤的“混沌火罩”。希望之火特有的“不滅”與“新生”特性,對周圍彌漫的凋零、死寂之力產生了關鍵的克制與抵御作用,滋滋作響中,勉強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領域。
“外來者……阻礙清理進程……當誅……”
冰冷、浩大、毫無情緒波動的意志信息,直接穿透火罩,狠狠轟入白氓的識海。這比外界靈藤的模糊傳遞清晰了無數倍,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絕對的權威與凍結萬物的冷漠殺意。
“清理?誰給你的權力清理一個世界?!”白氓神魂震蕩,卻以更強悍的神念怒吼回應,識海深處【維度之心】光芒萬丈,輔助他穩定幾乎潰散的心神,並開始以極高效率逆向解析、拆解這股入侵意志的構成與來源。
“權力……源于‘終極’……源于……存在與虛無循環的必然……”古藤根源的意志斷斷續續卻不容置疑地回應著。與此同時,那龐大軀體上無數盤踞的根系猛地抽出數條尤為粗壯、色澤暗沉如宇宙深淵的根須,如同具現化的法則之鞭,撕裂空間,狠狠抽向白氓!每一條根須都清晰纏繞著一種具現化的負面終極法則——代表物質終末的“腐朽”、象征能量寂滅的“衰敗”、指向存在盡頭的“終結”、覆蓋一切痕跡的“遺忘”……
白氓身形化電,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在混亂狂暴的法則脈絡縫隙間艱難穿梭、閃轉騰挪。他根本不敢硬接,那些法則之鞭的層次極高,近乎本源顯化,即便有先天之氣和希望之火護體,一旦被實質擊中,恐怕立刻便是道基損毀、存在概念被部分篡改或抹除的可怕後果。
他嘗試反擊,揮手間劍氣縱橫割裂虛空,默誦咒文召喚隕星烈焰,甚至從隨身空間彈出數枚概念分解炸彈……然而,所有凌厲的攻擊落在古藤根源那龐大無匹的主體上,都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最微小的漣漪都無法激起,便被那無盡的死寂與扭曲本質吞噬同化。雙方在體量、能量層級以及對本源空間的掌控程度上,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必須攻擊它的核心!或者切斷它與這個世界本源的連接!”白氓心念電轉,瞬間明悟常規手段全然無效。他銳利如劍的目光,倏地落在了那些深深刺入、如同寄生蟲般吸附在世界法則脈絡上的無數暗紅根須。
他強忍識海刺痛,全力調動【維度之心】的解析與洞察之力,同時激發起源石板碎片的微弱共鳴,試圖在這片被嚴重污染的本源空間內,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尚未完全淪陷的“空間節點”,或是古藤根源賴以維系如此龐大體量的“能量中樞”。
【維度之心】的輝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緩緩掃過古藤根源那盤根錯節、扭曲到令人作嘔的主干深處。終于,在一個被層層疊疊的腐朽根睫與濃郁化不開的死亡怨氣嚴密包裹的區域,一個異常明亮、卻又不斷向外輻射絕望波動的“點”被清晰標識出來——那正是它的“靈智核心”,或者說支配這龐大畸形存在的“控制單元”!
同一時刻,白氓也借助共鳴,“看”到了另一線生機︰古藤根源與這個垂死世界本源的連接,並非完美無缺、鐵板一塊。在一些已經被吞噬殆盡、僅剩殘破斷口的法則脈絡餃接處,存在著細微卻真實的“排斥反應”與法則“間隙”!那是世界殘存本能最後的掙扎,也是外來侵蝕體未能徹底融合的證明。
機會,就在此處!
白氓眼中厲色一閃,決絕之意升騰。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決定。不再一味閃躲,而是身形陡然折返,主動迎向一條正呼嘯抽來、其上“終結”法則凝若實質的暗紅根須!
就在那蘊含終結之力的根須即將臨體、死亡觸感已浸透神魂的剎那,白氓猛地將體內大部分力量,連同熊熊燃燒的斗志與信念,盡數灌注進懷中的起源石板碎片!
“以起源之名,呼喚此界殘存之靈!助我斬斷枷鎖,驅逐外邪!”
石板碎片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源自世界誕生之初的、微弱卻無比頑強的原始意志,被這同源的氣息與悲壯的呼喚短暫喚醒!頃刻間,整個本源空間內,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仍在微弱搏動的法則脈絡,仿佛听到了母親的召喚,齊齊發出了悲愴的轟鳴與強烈的共鳴!
這一刻,白氓並非獨自在戰斗!他短暫地成為了這個垂死世界殘存本源力量的代言人與載體!
古藤根源那冰冷無情的意志似乎也出現了一瞬的波動,龐大的軀體因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宿主”本身的反擊與牽制而產生了微不足道的遲滯。
就是現在!
白氓人劍合一(並指如劍,以身化刃),將自身所有的一切——那縷先天之氣、淨蓮妖火的淨化之力、世界殘靈的悲願加持、道胎魔核神格碎片基因鎖的澎湃能量,乃至不屈的意志與決死的信念——全部熔鑄于一爐,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仿佛開天闢地之初第一縷光的終極流光,沿著那條“終結”根須的表面,逆流而上,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刺那被【維度之心】標記出的、“靈智核心”所在!
流光所過之處,混亂的法則被暫時撫平,彌漫的死氣被希望之火驅散。
這是意志與意志的終極踫撞!
是創造之力與毀滅之能的正面交鋒!
是一個渺小個體,向吞噬世界的龐然巨物,發起的決死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