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穿越了虚空水母的领地后,晨曦舰队在被称为“星骸迷宫”的广袤残骸带中继续航行了数日。这片区域遍布着古老星舰与破碎天体的残骸,在幽暗的深空中无声漂浮,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危险的天然迷宫。期间,舰队遭遇了几次小型的星际尘埃风暴和局部引力异常区,但有惊无险,都凭借“求知者”号上先进的探测预警系统,以及白氓对危险那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得以提前规避或稳妥穿越。
暂时摆脱了迫在眉睫的自然威胁,一个更严峻、更令人不安的问题便清晰地浮上了水面——掠食者海盗,是如何精准地在他们离开灵能族母星‘曦’后不久,就设下那次伏击的?时机把握得未免太巧了。
为此,舰队内部召开了一次高度保密的紧急会议,参会者仅限于白氓、铁山、夜瞳、艾尔和工程师7号这几位绝对核心的成员。会议在“求知者”号的加密战术分析室内进行,气氛凝重。
“俺觉得,肯定是那帮灵能光头佬搞的鬼!” 铁山率先嚷嚷道,拳头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闷响。他对灵能族那光溜溜的脑袋印象“深刻”,语气里满是不信任,“看我们不顺眼,明面上不好动手,就暗中把咱们卖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心思!”
艾尔立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反驳:“不可能!灵能族最高议会与盟主签订了正式盟约,各项条款清晰,他们在此次访问中表现出的态度也堪称真诚。更重要的是,他们种族自诩精神高尚,极度重视承诺与荣誉,理论上不屑于使用这种背信弃义的卑劣手段。从利益角度分析,出卖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实质好处,反而会严重损害他们‘曦’作为中立知识圣地的声誉,这不符合他们的核心利益。”
“那难道是巧合?” 铁山不服气,粗声粗气地说,“咱们就那么倒霉,刚好撞上那帮闻到腥味就扑过来的海盗?”
“根据现有数据计算,此种纯粹巧合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工程师7号冷静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它的金属手指在空气中调出星图投影,“分析显示:我们离开‘曦’后选择的航线,并非任何已知的主要商道或常用航道,而是一条基于安全与隐蔽性考虑的迂回路径。掠食者集团这种以利益为导向的海盗组织,常规巡逻或出现在该区域的概率极低。再者,对方伏击阵型完整,目标明确,直指我们从‘曦’获得的‘收获’,而非无差别劫掠。这综合来看,更像是一次基于情报的、有预谋的定点伏击,指向了信息泄露。”
夜瞳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光线较暗的角落传来,她抱着双臂倚在墙边,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排除灵能族整体背约,排除极低概率的巧合,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指向了两个方向:一,我们在离开‘曦’时或离开后不久,被某个外部势力以高超的技术手段跟踪或探测到了;二,我们内部……存在信息泄露的渠道,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内部?” 铁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扫视着在场的几人,目光从白氓沉静的脸庞移到艾尔紧锁的眉头,再掠过夜瞳和工程师7号,“俺们几个?不可能!都是跟着老大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谁会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白氓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在合金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其实更倾向于夜瞳的第二个判断。外部跟踪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曦’外围的灵能屏障复杂多变,空间褶皱效应显着,想要完全避开灵能族的监控,无声无息地跟踪晨曦舰队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并提前在航线上设伏,技术难度和风险都极高。
而内部泄露……虽然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微沉,极不愿意去相信,但逻辑上,却是目前最需要排查、也最合理的解释方向。
“7号,” 白氓停止敲击,抬起眼,“彻底检查舰队自离开‘曦’至今,所有对外的主动与被动通讯记录,重点筛查是否有未经授权、无法解释的微弱信号发射,哪怕是极短促的脉冲。”
“指令确认。
已启动深度自检程序。汇报:所有舰载及个人通讯记录均显示正常,未发现任何未经授权或无法溯源的信号传输痕迹。” 工程师7号的电子眼闪烁着蓝光,迅速给出了结果。
“艾尔,” 白氓转向学者,“仔细回忆一下,在‘曦’停留期间,我们的人员——包括你自己、铁山、夜瞳,以及所有轮换下船的船员——是否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者,是否接触过什么不在预定名单上的、让你觉得可疑的灵能族个体?”
艾尔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竭力回溯那段充满学术气息却也处处受制的访问时光。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我们在‘曦’的所有活动,基本都在对方议会指定的学者或高阶守卫陪同与监视下进行。接触的灵能族成员都是议会安排的人员,举止符合其种族特征,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况且,以灵能族对自身精神场的敏锐感知和他们母星的严密监控网络,外人想要伪装潜入并长期活动而不被发现,可能性微乎其微。”
常规的通讯泄露和人员被收买或替换的可能性似乎都被排除了。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小小的会议室里。
白氓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艾尔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即使开会时也习惯性握在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灵能水晶上——那是他在‘曦’的主要研究工具,用于记录和分析数据,并且,时刻与“求知者”号的主数据库保持着无线连接。
“艾尔,” 白氓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听在艾尔耳中却让他心头一跳,“你手中的研究水晶,以及‘求知者’号的主数据库,在‘曦’期间,为了资料传输和验证,是否全程与灵能族的内部知识网络或数据接口,保持着某种形式的连接?”
艾尔一愣,随即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他猛地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为了高效下载学术资料、实时验证数据以及进行必要的文化翻译,确实……一直保持着一条低权限的、经过认证的数据连接通道!这是经过灵能族议会科学技术局允许的常规研究辅助接口!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允许连接,甚至提供接口,并不代表绝对安全,尤其是在面对一个科技与灵能层面都可能远超我们的文明时。” 工程师7号的电子眼快速闪烁,进行着高速逻辑推演,“高等灵能文明,完全有能力在看似无害的数据流中,植入极其隐秘、常规扫描难以察觉的后门程序,或者更高级的……基于灵能技术的意念烙印或信息信标。当我们在单向下载知识的同时,对方也可能在反向的数据握手或能量交互中,悄然植入某种追踪机制!”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如果工程师7号的推测成立,那么泄露源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他们从‘曦’带回来的、那些被视为宝贵收获的……知识本身!或者说,是存储和处理这些知识的设备,成了泄露他们行踪的“内鬼”!
“立刻隔离‘求知者’号主数据库,以及所有从‘曦’下载、存储过数据的移动设备、备份服务器!执行最高级别的净化扫描,同时启动物理隔绝程序,切断它们与舰队其他系统的任何非必要连接!” 白氓毫不犹豫,立刻下达命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指令确认!正在执行!” 工程师7号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然在全力调动舰载计算资源进行操作。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终于,工程师7号抬起了头,它的电子合成音带着确凿的意味:“扫描完成。在三个标记为‘古代星图残卷解析’、‘灵能基础理论(非核心)’、‘泛星系文明史选段’的非核心加密数据包的底层冗余编码结构中,发现了极其隐秘的、非破坏性的灵能能量印记,其性质符合被动式信标特征!该信标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能量反应微弱到近乎于无,但在接触到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经模拟分析,类似于通用超空间引擎启动时产生的特定辐射谱段——时,会被被动激发苏醒,随后持续发送一种结构特殊、难以被常规手段侦测的微弱位置信息!”
工程师7号的汇报,彻底证实了最糟糕的猜测!
内鬼,并非人员,而是他们千辛万苦带回的“礼物”中,被悄然埋下的钉子!灵能族……并非全体都像最高议会表现出的那么纯粹友善!或者说,即便在最高议会内部,也可能存在着不同的声音、派系,甚至……隐藏的敌对者?那个眼神锐利、被称为心刃·裁决的长老的影子,在白氓脑海中一闪而过。
“能彻底清除吗?” 白氓沉声问,这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可以尝试进行编码剥离和能量净化,但需要时间,且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是否还存在其他更深层、更隐蔽的未被发现手段。该类灵能信标可能具有自我复制或触发式转移的特性。” 工程师7号给出审慎的评估,“建议方案:将所有从‘曦’获得的原始数据及衍生资料,在多重加密和隔离环境下,转移至全新的、从未连接过灵能网络的空白存储设备中。之后,对原存储设备及所有相关数据通道,进行彻底的物理级格式化与能量冲刷重塑,最大限度消除隐患。”
“就这么办!立刻开始数据转移和净化程序,优先级最高!” 白氓果断拍板,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同时,舰队改变原定撤离路线,放弃直接返回星盟同盟控制区的打算。”
他环视着几位核心伙伴,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有人不想我们安稳回去,处心积虑给我们装了‘眼睛’,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老大,你的意思是?” 铁山还没完全转过弯,挠着头问道。
“在确认清除掉已知信标后,我们利用技术手段,模拟出信标仍在正常工作、持续发送位置信号的状态。” 白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然后,在这片复杂的‘星骸迷宫’里,挑选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舞台’……接着,耐心‘等待’我们的‘朋友’再次上门拜访。”
“我们要反过来……设下陷阱,钓鱼上钩?” 夜瞳立刻明白了白氓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没错。” 白氓重重地点了下头,“这次,我们不仅要彻底解决掉眼前这群阴魂不散的追兵,还要想办法抓个‘舌头’,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掠食者集团自己的贪婪和情报网络,还是……有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黑手在操纵?”
内鬼的疑云暂时被拨开,但显露出的是更加深邃诡谲的黑暗。晨曦舰队不再急于返航,而是如同一头收起爪牙、潜伏于阴影中的猛兽,开始主动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星骸迷宫中,精心布下反击的陷阱!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