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的苏醒,为万象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剂强心针并非源于他此刻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力量,而是源于他存在的本身——一位自上古时代存活至今、亲历过“虚无之潮”的真正守护者,他的出现本身就足以让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虽然他目前力量十不存一,需要长时间静养和适应才能恢复,无论是肉体还是那刚刚平息的规则力场,都远远未到巅峰,但他所拥有的关于上古联盟、“虚无之潮”以及各种规则运用的知识,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那座宝库里埋藏着无数早已失传的战术、法则与秘辛,哪怕只开启一个角落,也足以让玄穹界在对抗虚无的漫漫长夜中少走许多弯路。
在卡洛斯的协助下,星图对从“终末观测站”获得的数据,尤其是关于“源初遗迹”的部分,进行了更深入的解析。他本人就像一把远古的钥匙,许多原本被加密、被算法误读、被噪声掩盖的信息,在他的指引下才重新恢复了本来的面目。那些关于遗迹的零碎片段被逐一串联,原本相互矛盾的坐标信息也开始呈现出某种内在的关联。
一幅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惊的星图,呈现在众人面前。清晰的是路径与方位,心惊的则是路径尽头所指向的那个名字,以及名字背后所包含的危险。众人看着那幅星图,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的微光在寂静中闪烁,将每一张面孔都映得明暗不定。
“源初遗迹”的坐标,指向一个被称为“原初混沌海”的极端危险维度区域。根据资料描述,那里是多元宇宙规则尚未完全分化的边缘地带,物质、能量、时间与空间的边界尚未完全建立,物理常数混乱不堪,重力可能在一瞬间翻转,光速可能在不同的方向上有着完全不同的数值,热与冷的定义也随时可能颠倒。时空结构支离破碎,空间像被巨力撕碎后又随意拼贴的碎玻璃,时间则在某些区域以完全不同的速度流逝,甚至在极少数的夹缝中断裂或倒流。那里充斥着各种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和强大的原生危险生物,那些生物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生态逻辑,它们从混沌中诞生,也在混沌中彼此吞噬,任何常规生命在其面前都如同暴露在狂澜下的烛火。甚至传闻,那里是某些上古恐怖存在的放逐之地或沉睡之所,那些存在的名字早已被时间抹去,却在这片混乱的边界中保留着不可言说的余威。
想要抵达那里,常规的航行技术几乎不可能,因为一切依赖稳定时空背景的推进方式,在那片混沌之海中都失去了意义。在那里,星辰的方位不再可信,空间的曲率波谲云诡,每一次跃迁计算都可能成为自杀。必须依靠特殊的“规则航法”,直接以宇宙底层规则为锚点,或者找到不稳定的“天然维度裂隙”,借助裂缝中喷涌而出的短暂通道,才有一线机会穿越那片绝地。
“而且,根据卡洛斯阁下提供的补充信息,”星图展示着新的分析结果,投影光幕上勾勒出遗迹外围一层层波动的不可读纹路,“遗迹本身并非静止。它似乎在按照某种复杂的规律,在‘原初混沌海’内缓慢地移动,就像在混沌海中缓缓游弋的孤岛。其外围笼罩着强大的‘概念迷锁’,那些迷锁作用在认知的底层,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者,都会遭受规则层面的打击,甚至被从概念上‘遗忘’——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随之消散,让人彻底不再被世界记住。”
移动的遗迹?概念迷锁?仅仅这两个词,就足以让在场的许多人脸色发白。这难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如果说之前他们面对的还只是凶险,那么此刻面对的,几乎是连方向都难以确定的深渊。众人目光交汇,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放弃”二字,只是空气变得更沉了。
“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星尘子再次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那种沉凝中清晰得如同穿透迷雾的一线光亮,“那是上古时期,一些最顶尖的探索者发现的,一条利用混沌海内部规则潮汐的‘潜流’通道。那些潜流就像深藏在海面之下的暗河,顺应着规则本身的起伏,避开了最狂暴的乱流与断裂。但即便是我,也只在年轻时跟随师长走过一次外围,未曾真正深入遗迹核心。”他顿了顿,像是要强调那条路也远非坦途。
他看向白氓和卡洛斯:“此行,凶多吉少。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力量。白氓小友的规则编织和创造本源是关键之一,卡洛斯阁下的规则适应能力是其二。或许,还需要生命教派那帮家伙对‘存在’的极致稳固技术……”他的目光转向薇尔娜,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薇尔娜微微颔首,神情平静而审慎:“议会可以派遣一支‘晶耀守护者’小队随行,他们擅长构筑稳定的‘生命壁垒’,抵御规则侵蚀,为你们在混沌中守住最基本的‘存在’边界。但议会有一个条件——遗迹中任何可能与‘生命创造’或‘存在本源’相关的发现,议会拥有优先研究权。”
又是一场交易。但此刻,玄穹界没有太多选择。在面对足以覆灭一切的虚无之潮时,每一分助力都必须争取,哪怕代价是需要分享某些未来的果实。尽管这条件令人心中微微一沉,但众人明白,比起一无所获地走向终结,有些让步已经不得不接受。
探索“源初遗迹”的远征队雏形,逐渐清晰:
领队:星尘子(向导、规则大师)
核心:白氓(创造本源、规则编织)
核心:卡洛斯(规则适应、上古知识)
支援:薇尔娜(或其指定代表)及晶耀守护者小队(生命壁垒、稳定存在)
辅助:影(安全保障)、枢(信息处理)、空(空间导航)及其他数名各领域精英。
这几乎是目前玄穹界和其盟友能拿出的、最顶级的配置。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走到了极致,而这样一支队伍,哪怕放在上古时代,也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动容。可是,他们要去的,却是一个连上古最顶尖探索者也未能真正深入的绝地。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白氓看着那幅危险的星图,沉声道。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卡洛斯需要恢复,我们需要打造能够抵御混沌海环境的特殊舰船,还需要搜集更多关于那条‘潜流’通道的情报。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他的视线从星图上移开,扫过众人的脸,将这份决定变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远征的决议,在秩序议会和联盟高层获得通过。整个玄穹界再次动员起来,为了这次可能决定最终命运的探索,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准备。一时之间,各个部门与势力之间的界限被暂时放下,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运转。希望与危机,再次系于一次通往未知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