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那两位落马之后，秦氏彻底坐不住了。
苏雯雯是从周掌柜那里听说的——秦氏派人去查那些药材商、绣线商，想知道苏记的货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查来查去，只查到城南那个老药农，再往前，什么都查不出来。
“东家，听说秦氏这几天天天砸东西。”周掌柜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幸灾乐祸，“正院的婆子说，已经砸了三套茶具、两架屏风，连她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瓶都砸了。”
苏雯雯正在配新方子，闻言头也没抬：“砸完了呢？”
“砸完了……就让人去查别的。听说还派人去城外找过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苏雯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城外。找东西。
找账册。
她放下药杵，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阳光很好，但她的心里却有点凉。
秦氏开始急了。人一急，就会犯错。但人一急，也会狗急跳墙。
“周掌柜，这几天铺子里多留几个人。晚上早点关门，门板锁好。”
周掌柜愣了一下：“东家，您是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雯雯回头看她，“秦氏要是查不到账册，说不定会从别的地方下手。铺子是她最方便够得着的地方。”
周掌柜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
“我明白了。”
周掌柜走后，苏雯雯把这事跟姐妹团说了。
苏芷第一个跳起来：“她敢！咱们报官！”
苏婉皱着眉：“报官没用。官府里有她的人。”
苏蓉在旁边算账，抬起头：“三姐姐，咱们的货够撑半个月。要是铺子真出什么事，半个月内不影响生意。”
苏雯雯看了苏蓉一眼，心里有点欣慰。
这丫头，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怕不怕”，而是“怎么扛”。
“四妹妹说得对。”她说，“不管出什么事，货不能断。只要货在，铺子就能开。”
苏芷还是急：“可是她要是放火呢？要是砸东西呢？”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让她砸。”
苏芷愣住了：“三姐姐，你说什么？”
“让她砸。”苏雯雯重复了一遍，“砸了，她得赔。砸得越多，赔得越多。咱们正好换新的。”
苏芷眨眨眼，有点懵。
苏婉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三妹妹的意思是，让她动手，咱们就有证据了。”
苏雯雯点点头。
“对。她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账册落在别人手里。她越急，就越会犯错。只要她犯错，咱们就能抓住她的把柄。”
苏芷终于明白了，眼睛亮起来。
“三姐姐，你真损！”
苏雯雯弹了她脑门一下。
“这叫聪明。”
三天后的夜里，苏雯雯的预测应验了。
那天晚上，她正在屋里看新方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苏雯雯心里一紧，推开门跑出去。
东市的方向，一片红光。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边跑。
跑到苏记门口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街坊邻居提着水桶，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周掌柜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铺子的门板被烧焦了一块，门口堆着几个还没烧完的火把。
苏雯雯挤进去，上下打量了周掌柜一眼。
“伤着没？”
周掌柜摇摇头：“没有。我听见动静就起来了，喊人救火。烧得不厉害，就门板和门口那点。”
苏雯雯点点头，蹲下来看那几个火把。
火把是自制的，用麻绳缠的，烧了一半。上面还沾着油，是菜油，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她站起来，看向围观的人。
“各位街坊，今晚辛苦了。明天苏记请大家喝茶。”
有人摆摆手：“东家客气了，咱们一条街的，应该的。”
“就是，谁这么缺德，往人家门口扔火把？”
“报官！让官府查！”
苏雯雯没接话，只是对周掌柜说：“今晚别住这儿了，去我那边。”
周掌柜愣了一下，点点头。
回到后院，苏芷她们都醒了，一个个脸色发白。
“三姐姐，听说铺子被烧了？”
“烧了门板。”苏雯雯坐下，倒了杯水，“人没事，货没事。”
苏芷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苏婉皱着眉：“是秦氏干的吗？”
苏雯雯点点头。
“除了她，没别人。”
苏蓉在旁边算了半天账，抬起头：“门板换新的，加人工，大概二两银子。”
苏芷瞪大眼睛：“就二两？”
“就二两。”苏蓉说，“她要是真想烧铺子，不会只扔几个火把。这是警告，不是真想烧。”
苏雯雯看了苏蓉一眼，眼里带着赞赏。
“四妹妹说得对。她是想吓我，让我慌。我一慌，就会犯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正院的方向。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苏芷眨眨眼：“哪点？”
苏雯雯回头，笑了。
“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吓。”
第二天，苏记照常开门。
门板换成了新的，比原来还厚实。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着茶水和点心，免费请街坊邻居喝。
有人问：“东家，昨晚怎么回事？”
苏雯雯笑笑：“没什么，小贼想偷东西，没偷成，扔了几个火把泄愤。”
“报官了吗？”
“报了。官府说会查。”
“查出来一定严办！”
苏雯雯点头，没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这事报官没用。秦氏早就把官府喂饱了。
但她不报官，怎么能让秦氏以为自己“上钩”了呢？
傍晚，灰衣男子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好看。
“苏三小姐，主子让我问您，昨晚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苏雯雯看着他，笑了。
“你主子是不是担心我被吓着？”
灰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主子说，秦氏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您要是有需要，他那边可以……”
“不用。”苏雯雯打断他，“告诉你主子，这事我自己处理。”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
苏雯雯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回，让我自己来。”
灰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暗卫禀报完苏雯雯的话。
“她自己处理？”
“是。她说……您帮的已经够多了，这回让她自己来。”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让她自己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意。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处理。”
三天后，秦氏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下次再动手，我就把账册的事告诉三皇子。”**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秦氏看完，脸色惨白。
她知道是谁送的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送信的人，此刻正站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看着正院的方向。
苏雯雯把手里的东西收好，转身回屋。
苏芷迎上来：“三姐姐，信送出去了？”
苏雯雯点点头。
“秦氏会怕吗？”
“会。”苏雯雯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账册落在三皇子手里，二是三皇子知道她帮过太子。这两件事，随便哪件都能要她的命。”
苏芷眨眨眼：“那她以后还敢动手吗？”
苏雯雯笑了。
“敢不敢，看她自己。”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月光很好。
“不过下一次，就不是送信了。”
苏芷没敢问下一次是什么。
但看着苏雯雯的背影，她忽然觉得，秦氏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