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皮货生意做起来之后，新夫人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新夫人带着丫鬟来了后院。
苏芷正在院里晾药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夫人？您怎么来了？”
新夫人笑了笑。
“来看看你们。顺便——”她往霜记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见那位凌姑娘。”
苏芷眨眨眼，跑进去喊苏雯雯。
苏雯雯从屋里出来，看见新夫人，笑了。
“夫人今天不忙？”
新夫人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忙。但再忙，也得来看看。你这边多了个对手，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人。”
苏雯雯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对手。”
新夫人挑了挑眉。
“那是什么？”
苏雯雯想了想。
“还没想好。”
新夫人笑了。
“你倒是老实。”
她放下茶杯，看着苏雯雯。
“听说她武功很高，手里有七个姑娘，个个能打。这种人，放在身边，是帮手还是隐患？”
苏雯雯看着她。
“夫人觉得呢？”
新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你怎么用。”
苏雯雯笑了。
“那就看她自己想怎么活。”
新夫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带我去见见。”
西市霜记，凌霜正在柜台后面鞣制皮货。
阿月在旁边招呼客人，看见苏雯雯和新夫人进来，愣了一下。
“苏东家？”
苏雯雯点点头。
“你凌姐呢？”
阿月指了指后面。
凌霜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沾着硝粉。看见新夫人，她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是？”
苏雯雯介绍。
“丞相府的新夫人。”
凌霜看了新夫人一眼，没行礼，也没说话。
新夫人也不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凌姑娘，久仰。”
凌霜点点头。
“夫人有事？”
新夫人笑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能把苏记生意抢走三成的人，长什么样。”
凌霜脸色一沉。
“那是以前的事。”
新夫人挑了挑眉。
“现在不抢了？”
凌霜没说话。
苏雯雯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现在做皮货。”
新夫人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皮子，摸了摸。
“好货。”
凌霜愣了一下。
新夫人看着她，慢慢说：
“凌姑娘，你武功好，手底下有人，做事也利落。但你不懂生意。”
凌霜脸色变了。
新夫人继续说：
“你那些皮子，硝得好，但卖得不好。为什么？因为你不会卖。”
凌霜没说话。
新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名下的一家皮货铺子，在西市东头。你拿去用，不用租金。赚了钱，分我两成就行。”
凌霜愣住了。
她看向苏雯雯。
苏雯雯笑了。
“看我干什么？你自己决定。”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帮我？”
新夫人也笑了。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阿月。”
凌霜怔住了。
新夫人看着她，慢慢说：
“你那些姐妹，以后要活。光靠打架，活不长。让她们学点正经本事，比什么都强。”
凌霜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考虑考虑。”
新夫人点点头。
“行。想好了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
苏雯雯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凌霜忽然叫住她。
“苏东家。”
苏雯雯回头。
凌霜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是什么人？”
苏雯雯笑了。
“一个跟你一样，不想让女人靠男人活的人。”
凌霜愣住了。
苏雯雯没再说话，走了。
回到后院，新夫人坐在石凳上，喝着茶。
苏雯雯在她对面坐下。
“夫人觉得她怎么样？”
新夫人想了想。
“是个硬茬。”
苏雯雯笑了。
“然后呢？”
新夫人放下茶杯。
“但硬得没脑子。”
苏雯雯没说话。
新夫人看着她，慢慢说：
“她那些姐妹，跟着她学了三年武功。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她教了三年，就教出这个？”
苏雯雯点点头。
“所以她把她们送来了。”
新夫人挑了挑眉。
“送来了？”
苏雯雯把凌霜送七个姑娘来的事说了一遍。
新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倒是不傻。”
苏雯雯笑了。
“她本来就不傻。只是不懂。”
新夫人站起来。
“行。那我教她懂。”
她走了。
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新夫人要教凌霜做生意？”
苏雯雯点点头。
苏芷张大了嘴。
“那她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跟咱们作对了？”
苏雯雯笑了。
“她们本来就不是跟咱们作对。”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她们只是不知道怎么活。现在知道了，就不会了。”
那天晚上，凌霜一个人坐在霜记的柜台后面，翻着新夫人留下的那张名帖。
阿月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凌姐，你答应吗？”
凌霜没说话。
阿月小声说：
“我觉得可以试试。”
凌霜抬起头。
“为什么？”
阿月想了想。
“因为苏东家信她。”
凌霜愣了一下。
“你信苏东家？”
阿月点点头。
“她帮过咱们。她不会害咱们。”
凌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名帖收起来。
“明天去找她。”
阿月笑了。
东宫。
萧珩放下手里的书，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忽然笑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新夫人教凌霜做生意，凌霜的人跟着苏三小姐学本事。这两个人，倒是把她的后院填满了。”
窗外夜色沉沉，他眼底却带着笑意。
苏三小姐，你这队伍，越来越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