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芷連夜把和凌霜敲定的合作細則、四六分賬的約定，一字不差講給甦雯雯听。她眉眼亮晶晶的，滿是雀躍與期待，生怕自家三姐覺得哪里不妥。甦雯雯靜靜听完，指尖依舊捻著曬干的草藥，神色淡然從容，只淡淡頷首︰“條理清晰，分寸穩妥，你既談妥了，便放手去辦，賬目記得仔細，分寸守好就行。”
得了三姐這句準話，甦芷心里徹底落了底，第二天一早就卯足了勁頭忙活起來。她一早便繞著城南香囊鋪周邊轉悠，挨個打听空置鋪面，沒多久就盯上了隔壁緊挨著的一間小門臉。地段挨著正街，來往人流絡繹不絕，沾著香囊鋪的人氣，天然自帶客源，實在是絕佳位置。她當即尋來房東面談租價，房東起初咬死一年七十兩紋銀不肯松口，甦芷耐著性子軟磨硬泡，細數長久租聘、按時繳租、愛惜鋪面的好處，幾番拉鋸下來，終究把年租壓到六十兩，當場立下租契，敲定下來。
這間鋪面算不上寬敞，比一旁甦記香囊老店足足小了一半，格局緊湊卻規整，四面牆體干淨，采光也足。敲定鋪子當日，甦芷立馬找來手藝利落的木匠，量身打造貼合皮貨擺放的實木貨架，又雇了粉刷匠人，把里外牆壁刷得素淨雅致，淺木色搭配白牆，襯得皮子色澤愈發鮮亮。她日日守在鋪子里，盯著做工、盯著打掃，連牆角縫隙、櫃台邊角都擦拭得一塵不染，里里外外細細收拾打磨，整整忙活三日，總算把簡陋空鋪收拾得清爽利落，初具鋪面模樣。
收拾妥當那日，凌霜特意抽空過來查驗。她立在店門口，抬眼將整間鋪子打量一遍，看貨架排布得當，店面干淨敞亮，位置更是得天獨厚，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終于松了幾分，只簡潔利落吐出一字︰“行。”
甦芷立馬喜滋滋湊上前，眼里滿是急切︰“凌姐，那第一批上好的皮子啥時候能送過來呀？我這邊全都備妥，就等上新開張了！”
凌霜略一思忖，語氣沉穩︰“明日一早，準時送到。”
隔日天光微亮，老周便趕著穩穩當當的牛車，載著打包嚴實的第一批皮貨趕了過來。層層布匹裹著內里好物，掀開布料，各色皮毛規整碼放得整整齊齊︰毛色油亮的狐皮、軟糯親膚的兔皮、細膩華貴的貂皮，每一張都經過精細鞣制，手感柔軟順滑，毫無異味。阿月貼心帶著阿蘭、阿竹過來搭手幫忙，幾人分工明確，拆包、理貨、除塵，有條不紊。甦芷站在一旁從容指揮，拿捏著擺放的分寸與講究︰“鮮亮狐皮掛在正中主貨架，最是惹眼吸客；溫潤兔皮分列兩側襯景，看著柔和；珍貴貂皮盡數懸在高處顯眼位置，襯得華貴大氣。”
阿月依著吩咐細心擺好，退後幾步細細打量，忍不住由衷夸贊︰“甦芷姐眼光也太好了，這麼一擺，整間鋪子立馬顯貴又耐看！”
甦芷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踏實︰“都是跟著三姐姐學的，平日里看她打理香貨排布，耳濡目染，慢慢就懂幾分門道了。”
開業吉日選定，清早時分，甦芷特意在店門口燃了一掛紅鞭炮。 里啪啦的聲響炸開，瞬間引來街坊鄰里駐足圍觀，熱鬧的氛圍瞬間拉滿。眾人三三兩兩圍在門口，好奇打听新店賣些好物，甦芷站在門前笑意盈盈，大聲細致介紹︰“咱們新開的皮貨鋪！正宗上好狐皮、軟糯兔皮、華貴貂皮，皆是精工硝制，毛色純正，價錢公道實在，絕不欺客！”
不少街坊聞聲進店閑逛，伸手輕輕摩挲皮毛，問詢價錢，大多只是看熱鬧，掂量過後便默默離開。甦芷半點不急不躁，深知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積攢口碑，依舊立在門口從容招呼來客，耐心解答疑問。快到正午時分，一位衣著華貴、身著錦綢長衫的中年婦人緩步進店，慢悠悠在鋪內細看良久，最終目光落在一張品相絕佳的狐皮之上，伸手撫過順滑皮毛，開口詢價。
甦芷據實報出實價，婦人試著壓價還價，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甦芷輕輕搖頭，態度誠懇又堅定︰“夫人您眼光獨到，一眼挑中最好的一張。這狐皮精工鞣制，皮毛軟糯不扎身，毛色透亮勻稱，您走遍城里別家皮貨行，也尋不著這般成色、這般實在的價錢。”
婦人思忖片刻，知曉是實打實的好物，終究爽快掏錢買下。甦芷穩穩收好銀兩，歡喜得眼楮都眯成一道彎月。阿月守在櫃台旁，拿著賬本毛筆，一筆一劃認真記下這筆營收，字跡工整，賬目清晰。
待到傍晚收攤打烊，店里收拾干淨，甦芷攥著記滿營收的賬本，一路快步跑回後院，“啪”地一聲輕輕把賬本拍在桌上，難掩滿心歡喜︰“三姐姐！咱們今日開張大吉，淨賺五兩紋銀呢！”
甦雯雯彼時正低頭專注研磨配藥，聞聲也只是頭也不抬，語氣溫和淡定︰“做得穩妥，已然不錯。”
甦芷依舊滿心熱忱，底氣十足笑道︰“照著這勢頭，明日定然能賺得更多！”
甦雯雯這才放下手中藥杵，抬眸看向她，輕聲提點︰“切莫心急浮躁。做生意好比熬湯，得慢慢煨、穩穩攢，口碑客源都是日積月累來的，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出錯。”
甦芷乖巧點頭應下，嘴角的笑意卻始終壓不住，滿心都是成就感。一旁伏案算賬的甦蓉，指尖撥弄算珠，早已把兩處鋪面的收支盤算透徹，頭也不抬淡淡補了一句︰“按如今的客流與定價推算，這間城南皮貨鋪，本月穩穩能掙五十兩淨利。”
這話一出，甦芷當場驚得瞪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五十兩？竟能賺這麼多？”
甦蓉篤定頷首，賬目算得分毫不差。甦芷當即轉身就要往外跑，又被甦雯雯輕聲喚住︰“又慌著往哪兒去？”
甦芷猛地停住腳步，急切道︰“我得趕緊去告訴凌姐這個好消息，讓她也高興高興！”
甦雯雯眸底漾開淺淺笑意，緩緩開口提點︰“眼下生意才剛起步，不過是頭一日開門紅，不必急著大肆報喜張揚。沉下心穩住貨源、做好服務，踏踏實實把生意做穩，等到月底實打實結清總賬，再坦誠告知，方才妥當。”
甦芷轉念一想，覺得三姐說得句句在理，便按捺住滿心歡喜，乖乖落座靜心下來。
而另一邊的霜記之內，凌霜也在核對當日賬目。阿月把皮貨鋪傳來的營收明細細細謄寫在賬本上，一筆一畫，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凌霜翻完賬目，靜靜合上本子放在一旁，神色平靜無波。
“今日總共入賬五兩。”
阿月連忙應聲，笑著轉述︰“甦芷姐還說，往後日子，生意只會越來越好呢。”
凌霜沉默片刻，並未接話，默默將賬本收進抽屜妥善放好。阿月瞧著她神色清淡，不由得小聲試探︰“凌姐，您是不是心里不太高興呀？”
凌霜輕輕搖頭，語氣淡然︰“並非不悅。”
阿月眨著滿眼疑惑，繼續追問︰“那您這是在想什麼呀？”
良久，凌霜才緩緩開口，眼底藏著幾分感慨︰“從前憑著零碎皮貨，一日掙得五兩，便夠咱們安穩吃上整月，已然覺得富足知足。如今開起正經鋪面，日日守著客源生意，再看這五兩，反倒覺得單薄，遠遠不夠了。”
阿月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聲來︰“那是自然呀！咱們如今有了正經鋪子，路子越走越寬，心氣兒也跟著高啦！”
凌霜聞言沒有再多言語，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藏著對往後光景的期許。
千里之外的東宮深處，靜謐清雅。蕭珩放下手中書卷，靜靜听著暗衛細致稟報城南皮貨鋪開業迎客、首日營收順遂、甦芷打理得當的一應瑣事。听完所有回稟，他眉眼間緩緩漾開溫潤笑意，輕聲感慨︰“甦家這位五姑娘，如今果真褪去稚氣，能獨當一面，撐起正經生意了。”
一旁暗衛垂首而立，始終不敢隨意接話搭腔。蕭珩緩步起身，移步至窗前，望著庭院里新發嫩芽的垂柳，暖風拂過枝頭，綠意盎然。他眼底柔光淺淺，心中暗自思量︰甦三小姐，你身邊這一眾姐妹，個個聰慧上進，步步成長，如今皆是越發像樣，愈發出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