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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庶女后她卷疯了- 第92章 硝皮子-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92章 硝皮子
    冬日的风卷着碎雪,拍打着作坊的木窗,发出簌簌的轻响。凌霜站在案板前,指尖抚过刚鞣制好的生皮,那皮子还带着未褪尽的腥气,纹理粗糙,边缘带着自然的卷边。她指尖的薄茧蹭过皮面,触感微凉,目光一寸寸扫过皮板的厚薄、毛色的匀净,半晌才沉声道:“皮子验完,该硝了。”

    作坊里只剩她一人,指尖刚触到缸沿,便想起阿青和阿月,扬声喊了句:“阿青,阿月,进来搭把手。”

    阿青最先掀帘进来,身上还沾着院外的雪沫,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她前日跟着凌霜学记的称量工具。她将布包往案上一放,指尖利落地理了理围裙,笑着应:“凌姐,我来了。”阿月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个木盘,盘里摆着干净的粗布巾,她脚步轻轻的,怕惊扰了这满室的生皮,怯生生地站在阿青身侧,小声道:“凌姐,我也来帮忙。”

    凌霜点点头,指了指墙角的大陶缸:“硝皮子的方子,我只说一次,记牢。明矾、粗盐、清水,十斤水配一斤明矾、半斤盐,比例错分毫,皮子就废了。”她说着,伸手比了个刻度,“明矾要选透明无杂的,盐得是粗盐,细盐味太淡,压不住皮子的腥气。”

    阿青立刻应声,从布包里掏出小秤,蹲在缸边,一样样仔细称量。她的动作熟稔,指尖捏着秤杆,调砣精准,称完一样便倒进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凌霜靠在案边,双臂抱胸,目光没离开过她的手,也没说话。阿青搅完最后一勺,手腕酸得微麻,抬头看向凌霜,眼里带着一丝忐忑:“凌姐,这样配比,行吗?”

    凌霜走上前,指尖探入缸中,搅了一圈,硝水泛起细密的泡沫,闻起来咸中带着矾的清苦,不浓不淡。她收回手,指尖沾着的硝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淡声道:“行。”

    阿青松了口气,将一张张生皮理平,泡进硝水缸里,又搬来块青石压在缸口,防止皮子浮起。凌霜站在缸边,看着她一张张铺展、按压,动作稳得很,忽然开口:“你比以前稳了。”

    阿青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皮边轻轻晃了晃。她抬眼看向凌霜,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像风:“跟你学的。”

    凌霜喉间动了动,没再接话,只是目光落在阿青的手上,那双手从前总是慌得发抖,如今却能稳稳托住整张皮子,竟真的磨出了几分沉稳的模样。

    阿月蹲在一旁,拿着粗布巾,一张张擦着刚晾在竹竿上的生皮。她的动作慢,却极细,每擦一张,都要对着光看半天,确认皮面没有褶皱、没有破损,才小心翼翼地挂上去。竹竿被她挂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列队的竹帘,在寒风里轻轻晃悠。

    凌霜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阿月,你过来。”

    阿月连忙放下布巾,小跑到凌霜面前,脚尖蹭着地面,紧张地攥着衣角:“凌姐,怎么了?”

    凌霜指了指硝水缸里的皮子:“你也学着硝皮子。往后你一个人看店,总不能遇着事儿就找我,得自己能拿主意。”

    阿月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我……我能学会吗?我手笨,怕把皮子毁了,还得赔凌姐的本钱。”

    凌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带着温度:“不学,怎么知道?”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教你,慢慢来。”

    阿月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蹲到阿青身边。阿青性子温和,见她学得慢,也不催,手把手教她怎么捏起皮子看纹理,怎么用指尖探硝水的浓度,还教她如何判断皮子吸饱了硝水,该捞出来了。阿月学得极认真,不懂就问,声音软软的,阿青便一遍遍讲,直到她点头说懂了才停。

    硝皮子最耗时间,三天三夜,阿青和阿月轮着守在缸边,凌霜则偶尔过来看看,指点两句。到了第三天傍晚,硝水终于渗进皮子深处,阿青掀开缸盖,伸手捞出一张皮子,放在案板上。那皮子吸饱了硝水,变得柔软又有韧性,毛色也匀净了许多。

    “该刮油了。”凌霜说着,从墙上取下一把磨得锃亮的刮皮刀,递给阿青。

    阿青接过刀,指尖握住刀柄,手腕微微用力,顺着皮子的纹理轻轻刮。凌霜站在她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刀刃,见她力道稍重,便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轻一点。别太急,刮破了,这张就废了。”

    阿青依着她的话,放缓了力道,刀刃贴着皮面缓缓移动,细碎的油脂被刮落,落在案板上,泛着油光。阿月在一旁看着,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眼里满是羡慕,小声道:“凌姐,我也想试试。”

    凌霜看了她一眼,从阿青手里拿过另一张皮子,递给她一把小刀口更钝的刮皮刀:“小心点,慢些来。”

    阿月双手接过刀,指尖微微发抖,学着阿青的样子,对着皮子轻轻刮下第一下。谁知力道没把控好,刀刃在皮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瞬间僵住,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凌姐,我……我把皮子刮破了,对不起……”

    凌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刀,将那张破了口子的皮子放在一旁,淡声道:“没事。这张留着自己用,不算赔本。”

    阿月的眼泪掉在皮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阿青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我刚学的时候,刮破的皮子能堆半摞呢,凌姐也没说我。慢慢来,就好了。”

    阿月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刀。这一次,她放轻了呼吸,一下下慢慢刮,虽然动作依旧生涩,却再也没刮破。

    硝好的皮子被一张张挂在竹竿上,迎着冬日的风慢慢晾干。风一吹,皮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海浪拍岸。凌霜搬了个板凳坐在院角,看着那些晾干的皮子,一张叠一张,码在竹筐里,整整齐齐,竟比她从前一个人做的还要规整。

    “这批货,可以交了。”凌霜看着码好的皮子,轻声说。

    阿月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发酸的腰,松了口气:“终于干完了,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凌霜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没完。”

    阿月愣住了,眨着眼睛看向她:“凌姐,都硝好晾干了,还剩什么呀?”

    “出货前,得再验一遍。”凌霜说着,走到竹筐边,伸手拿出一张皮子,“皮板的厚薄要匀,毛色不能有杂斑,手感得软而有弹性,一样都不能差。”

    阿月和阿青对视一眼,立刻走过来,跟着凌霜一起验皮。两个人一张一张翻,从午后的暖阳,验到日头西斜,又验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作坊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三张认真的脸。最后一张皮子验完,阿月扶着腰,慢慢直起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声音带着疲惫:“凌姐,没问题,每张都合格。”

    凌霜接过最后一张皮子,指尖抚过皮面,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行。明天让老周赶着牛车送去。”

    阿月应了一声,和阿青一起收拾好工具,回屋休息了。作坊里只剩下凌霜一人,她坐在柜台后,翻开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从买皮子的本钱,到硝皮子的耗材,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

    阿青从里屋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轻轻披在凌霜肩上。她站在柜台旁,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问:“凌姐,你以前不接这么大的单。”

    凌霜放下账本,抬头看向她。阿青的眼睛在油灯下亮闪闪的,带着一丝不解。凌霜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的封面,声音低低的:“以前不敢。”

    “你也有不敢的时候?”阿青更惊讶了,在她印象里,凌霜总是无所不能,什么事都能扛下来。

    凌霜没说话,只是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做坏了,赔不起,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有你们,有阿青,有阿月,还有苏东家帮衬,我不怕了。”

    阿青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凌霜的胳膊,声音哽咽:“凌姐……”

    凌霜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凌霜独自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月光,雪光映着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想起前些日子苏雯雯坐在石凳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说的那句话:“凌霜,你缺的不是人手,是能把关的人。”

    如今,她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周就赶着牛车来了。他穿着厚棉袄,脸上带着笑,掀着车帘道:“凌姑娘,早啊!”

    阿青从作坊里出来,帮着老周搬竹筐,一张张皮子码在牛车上,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老周看着满车的皮子,眼睛都亮了,拍着车帮说:“凌姑娘,这批货送出去,您可就发财了!这皮子的成色,比城里那些铺子的还好!”

    凌霜站在门口,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老周赶着牛车,“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阿月走到凌霜身边,看着牛车的背影,轻声说:“凌姐,货送走了。”

    凌霜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回去歇着,这几天累坏了。”

    阿月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屋了。凌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的行人,有人提着菜篮,有人赶着去做工,寒风里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她忽然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的冷意散了些,多了几分柔和。

    傍晚,雪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凌霜踩着雪,走到后院,苏雯雯正蹲在药圃边,收着晒干的药材,指尖拂过药草的茎叶,动作轻柔。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凌霜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石凳。

    凌霜走过去坐下,将皮子交货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验皮到硝制,再到出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苏雯雯听完,将手里的药材放进竹篮,抬头看向她,眼底漾着笑意:“顺利吗?”

    “顺利。”凌霜点头,指尖拂过石桌上的雪,雪粒簌簌落下,“比我预想的还要顺。”

    苏雯雯看着她,目光温和:“那就好。”

    凌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着苏雯雯,认真地说:“苏东家,那批货的尾款到了,我请你吃饭。就去街口那家小馆,你爱吃的糖醋鱼。”

    苏雯雯笑了,眉眼弯弯:“行。”

    凌霜这才转身离开,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苏芷从屋里跑出来,扒着门框,看着凌霜的背影,歪着头问:“三姐姐,她又来接活了?”

    苏雯雯继续收拾药材,头也没抬,淡声道:“不是接活,是报喜。”

    苏芷眨了眨眼,追着问:“报什么喜呀?三姐姐你说说嘛。”

    苏雯雯没解释,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东宫的夜色,比寻常人家的更显静谧。萧珩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看几眼。暗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殿下,凌姑娘那边的皮子,今日已顺利交货,老周赶着牛车送去的,成色极好,买家那边很满意。”

    萧珩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倒是能干。”

    暗卫垂着头,不敢接话。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衣摆上,温柔得像水。他望着远处的夜空,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轻声自语:“苏三小姐,你教的这个人,越来越稳了。”

    夜风拂过,卷起窗纱,带着淡淡的墨香,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