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交出去之後，甦雯雯過了三天安生日子。
不是沒人來找茬，是秦氏那邊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甦雯雯每天照常配藥、照常教姐妹團、照常去鋪子里轉轉。甦芷一開始還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後來發現真的沒人盯梢，也慢慢放松下來。
“三姐姐，秦氏是不是怕了？”
甦雯雯搖搖頭。
“她不是怕了。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死。”
甦芷倒吸一口涼氣。
甦雯雯笑了，彈了她腦門一下。
“逗你的。她沒那麼大膽子。至少現在沒有。”
甦芷捂著腦門，還是有點緊張。
甦婉在旁邊繡花，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五妹妹，三姐姐心里有數。你放心吧。”
甦芷看看甦婉，又看看甦雯雯，小聲嘀咕︰“你們都這麼淡定，就我一個人瞎操心。”
甦蓉在旁邊算賬，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操心也沒用，不如多算兩筆賬。”
甦芷氣得直跺腳。
甦雯雯看著她們三個，心里忽然有點感慨。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要單打獨斗。
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去，身邊就站了三個人。
不是幫手，是姐妹。
不是附屬，是能獨當一面的人。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三下，不急不慢。
甦雯雯心里一動，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那個灰衣男子。
但這次他沒用夜行衣，穿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看著像個跑腿的伙計。
“甦三小姐，主子讓我給您帶句話。”
甦雯雯點點頭。
灰衣男子壓低聲音︰
“賬冊已經開始用了。朝中這幾天會有人落馬，您這邊可能會有些動靜。主子說，不管出什麼事，您別慌，該干嘛干嘛。”
甦雯雯沉默了一會兒，問︰
“秦氏那邊呢？”
“秦氏現在還不知道賬冊在主子手里。但她已經開始慌了，這幾天天天派人去城外找。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
灰衣男子頓了頓。
“就是她該還債的時候了。”
甦雯雯點點頭，沒再問。
灰衣男子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主子還讓問一句︰您那個鋪子，想不想開到東宮旁邊？”
甦雯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替我謝謝你家主子。東宮旁邊就算了，太招搖。等我真想開分店的時候，再找他商量。”
灰衣男子點點頭，消失在巷子口。
甦雯雯關上門，回到屋里。
甦芷湊上來︰“三姐姐，那個人又來了？他說什麼？”
甦雯雯沒答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陽光正好。
“五妹妹，去鋪子里告訴周掌櫃，最近幾天多備點貨。”
甦芷眨眨眼︰“為啥？”
甦雯雯回頭看她，笑了。
“因為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批新客人。”
三天後，朝中果然出事了。
一位侍郎被革職查辦，罪名是收受賄賂、勾結鹽商。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京城都震動了。
那位侍郎，是秦氏的遠房親戚。
又過了兩天，又一位御史被停職待查，罪名和前一位差不多。那位御史，和秦家有過往來。
一時間，朝中那些和秦家走得近的人，人人自危。
秦氏那邊，據說已經砸了三套茶具、兩架屏風。
甦雯雯听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在鋪子里和周掌櫃對賬。
周掌櫃壓低聲音︰“東家，您听說了嗎？朝中那幾位……”
甦雯雯頭也不抬︰“听說了。”
周掌櫃看著她，欲言又止。
甦雯雯抬起頭，笑了。
“周掌櫃，您想說什麼？”
周掌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東家，這事兒……和您有關系嗎？”
甦雯雯沒答話，只是把賬本合上，站起來。
“周掌櫃，您只管把鋪子看好。其他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周掌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東家說得對，我多嘴了。”
甦雯雯拍拍她的肩，走了。
回到丞相府，後院的氛圍已經不一樣了。
那些平時趾高氣昂的婆子丫鬟，見了她都繞著走。偶爾有人躲不及，也低著頭不敢看她。
甦芷跟在後面，小聲說︰“三姐姐，她們怎麼突然這麼怕你？”
甦雯雯沒答話，只是笑了笑。
走到自己屋門口，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
柳姨娘。
這還是穿越以來，柳姨娘第一次走出那個小院。
她站在門口，瘦削的身子在風里有點晃，但眼楮亮得嚇人。
“三小姐。”
甦雯雯走過去，扶住她。
“柳姨娘，您怎麼出來了？”
柳姨娘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我听說……朝中那幾位，都出事了。”
甦雯雯點點頭。
柳姨娘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十六年了……我等了十六年……”
她握著甦雯雯的手，握得很緊。
“三小姐，謝謝你。”
甦雯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柳姨娘，還沒完呢。”
柳姨娘愣了一下。
甦雯雯看著她的眼楮。
“秦氏還沒倒。您再等等。”
柳姨娘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我等。我等了十六年，不差這幾天。”
她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甦雯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心里忽然有點酸。
十六年，被困在一個小院里，看著仇人風光，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筆賬，也該算了。
東宮。
蕭珩靠在榻上，听暗衛稟報完朝中的動靜。
那兩位已經進去了，剩下的還在查。
“秦氏那邊呢？”
“秦氏慌了。這幾天派人到處打听，想知道是誰在背後動她的人。還沒查到咱們頭上。”
蕭珩點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她那邊要是有什麼大動作，及時來報。”
暗衛領命。
蕭珩放下茶盞，看向窗外的夜色。
甦三小姐，你看到了嗎？
這才剛開始。
接下來，該輪到秦氏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