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送出去之後，秦氏消停了三天。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甦雯雯從周掌櫃那兒听到的消息是︰秦氏這幾天閉門不出，連甦玲瓏都不見。正院的婆子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弄出一點聲響被遷怒。
“東家，您那封信到底寫了什麼？”周掌櫃壓低聲音，眼里帶著好奇，“听說秦氏看完之後，臉都白了，當場把送信的小廝打了一頓。”
甦雯雯正在配新方子，聞言頭也沒抬。
“沒什麼。就是告訴她，再動手，有人會知道。”
周掌櫃眨眨眼，沒敢再問。
周掌櫃走後，甦芷湊過來，一臉興奮。
“三姐姐，秦氏是不是怕了？”
“怕了。”甦雯雯說，“但怕了不代表會收手。狗急跳牆，人急——”
她頓了頓。
“人急，會咬人。”
甦芷的笑容僵在臉上。
甦婉放下繡活，輕聲問︰“三妹妹，你是說，她還會動手？”
甦雯雯點點頭。
“會。而且下一次，不會只是扔幾個火把。”
屋里安靜下來。
甦蓉在旁邊算賬，筆尖頓了一下，又繼續寫。
甦芷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那咱們怎麼辦？”
甦雯雯看了她一眼，笑了。
“怎麼辦？該吃吃，該喝喝，該開店開店。”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陽光正好。
“她動她的，我過我的。看誰先熬不住。”
秦氏確實沒熬住。
第七天，她動了。
這回不是放火，是告狀。
告到丞相跟前。
那天傍晚，甦雯雯被叫去了正院。
進門的時候，她就知道今天不一樣。
秦氏坐在上首，臉色鐵青。旁邊站著甦玲瓏，一臉幸災樂禍。
丞相甦正清坐在主位上，皺著眉，看著她。
“三丫頭。”
甦雯雯低頭行禮︰“父親。”
甦正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你母親說，你在外面開了個鋪子，有這回事嗎？”
甦雯雯抬起頭，看了秦氏一眼。
秦氏冷笑一聲︰“怎麼？敢做不敢認？”
甦雯雯收回目光，看向甦正清。
“有。”
甦正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丞相府的小姐，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成何體統？”
甦雯雯沒說話。
秦氏在旁邊補刀︰“老爺，她還用咱們府上的名義招搖撞騙，說自己是太子妃。這事要是傳出去，東宮那邊怎麼想？”
甦正清的臉色更難看了。
“三丫頭，你怎麼說？”
甦雯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父親，女兒有幾句話想問。”
甦正清愣了一下︰“你問。”
“父親可知道，女兒的鋪子，是怎麼開起來的？”
甦正清沒說話。
甦雯雯繼續說︰“女兒代嫁太子，成婚夜遇刺，被扔到亂葬崗。好不容易活下來，回到府里，住的是柴房，吃的是剩飯。嫡母說，這是規矩。”
她頓了頓，看向秦氏。
“女兒想問，丞相府的規矩，就是讓庶女自生自滅嗎？”
秦氏臉色一變︰“你少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父親可以查。”甦雯雯打斷她，“女兒開鋪子，用的是自己的手藝，賺的是干淨的錢。沒偷沒搶，沒借丞相府的名頭。至于太子妃——”
她笑了。
“太子妃這個名頭，是嫡母讓我代嫁的時候給的。怎麼，用得上的時候是賞賜，用完了就成了招搖撞騙？”
秦氏被噎得說不出話。
甦正清沉默了很久，看向秦氏。
“她說的，是真的？”
秦氏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說︰
“老爺，您別听她胡說。她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本事開鋪子？肯定是偷了我的東西——”
“證據呢？”甦雯雯看著她，“嫡母說我偷東西，證據拿出來。”
秦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甦正清站起來，看了秦氏一眼，又看了甦雯雯一眼。
最後他說︰
“這事，我自會查清楚。”
說完，他轉身走了。
屋里安靜下來。
秦氏盯著甦雯雯，眼神像刀子一樣。
甦玲瓏在旁邊小聲說︰“娘……”
“閉嘴！”秦氏喝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甦雯雯面前。
“你厲害。”她咬著牙，“今天算你贏了。但你給我記住——”
甦雯雯看著她，笑了。
“嫡母，您還是先想想，父親查清楚之後，您怎麼交代吧。”
說完，她轉身走了。
回到後院，甦芷她們都等急了。
“三姐姐！怎麼樣？”
甦雯雯坐下，倒了杯水。
“沒事。”
甦芷眨眨眼︰“沒事？丞相沒罰你？”
“沒罰。”甦雯雯說，“他讓秦氏拿出證據，秦氏拿不出來。”
甦芷愣了半天，忽然笑出聲來。
“秦氏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甦婉在旁邊輕聲說︰“三妹妹，丞相會查嗎？”
甦雯雯想了想，搖搖頭。
“不會。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思。他只是不想在家事上費神。”
甦蓉抬起頭︰“那秦氏會不會再動手？”
甦雯雯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會。而且會更快。”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正院的方向。
“她今天輸了面子，明天就會想找補。咱們得做好準備。”
三天後，秦氏果然動了。
這回不是放火，不是告狀，是派人去鋪子里搶東西。
光天化日，一群婆子沖進甦記，見東西就砸，見人就推。周掌櫃被推倒在地，撞破了頭。幾個客人嚇得尖叫著跑出去。
幸好甦芷那天不在鋪子里。
甦雯雯趕到的時候，鋪子里一片狼藉。貨架倒了，香囊踩了一地，櫃台的抽屜全被拉開，銀錢被搶走大半。
周掌櫃捂著額頭，臉色發白。
“東家，她們……她們說是奉了丞相夫人的命，來查贓物的……”
甦雯雯蹲下來，看了看她的傷口。
“走，去醫館。”
周掌櫃搖搖頭︰“我沒事，東家，鋪子……”
“鋪子關幾天。”甦雯雯打斷她，“人要緊。”
她扶著周掌櫃站起來，走出鋪子。
門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甦雯雯沒理他們，帶著周掌櫃走了。
安頓好周掌櫃，甦雯雯回到後院。
甦芷已經听說了，眼眶紅紅的。
“三姐姐，咱們報官吧！”
甦雯雯搖搖頭。
“報官沒用。官府是她的人。”
甦芷急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甦雯雯沒說話，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天快黑了。
“不算。”她說，“一筆一筆，都記著。”
甦芷愣了一下。
甦雯雯回頭看她，笑了。
“五妹妹，你知道為什麼秦氏今天敢動手嗎？”
甦芷搖搖頭。
“因為她急了。”甦雯雯說，“人一急，就會犯錯。她今天搶了鋪子，明天就會做更出格的事。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她頓了頓。
“等她錯夠了，就是該還債的時候了。”
東宮。
蕭珩靠在榻上，听暗衛稟報完今天的事。
“……甦記被砸了，周掌櫃受了傷。甦三小姐沒報官，把人送去醫館後就回府了。”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眼里閃過一絲冷意。
“秦氏這是找死。”
暗衛低頭︰“殿下，要不要……”
“不用。”蕭珩打斷他，“她說了，這回讓她自己來。”
暗衛愣了一下。
蕭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我信她。”
他放下茶盞，看向窗外的夜色。
“等她撐不住了，我再出手。”
暗衛不敢再問，低頭退下。
蕭珩一個人坐在榻上，過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甦三小姐，你可別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