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的生意越做越大，两间铺子已经不够用了。
苏蓉算了三天账，最后抬起头说：
“三姐姐，咱们该开第三间了。”
苏雯雯正在教苏芸认新药材，头也不抬。
“钱够吗？”
苏蓉点点头。
“够。这几个月攒的，加上新夫人的分红，够了。”
苏雯雯笑了。
“那就开。”
苏芷第一个跳起来：“第三间！那咱们不是要发大财了？”
苏婉在旁边绣花，嘴角弯着。
苏芸攥着手里的药瓶，眼睛亮亮的。
四姨娘在旁边配药，手稳得很。
可这好日子没过两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苏芷从西市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姐姐，出事了。”
苏雯雯正在配药，手没停。
“说。”
苏芷喘了口气，把话说清楚：
“有人在西市新店对面，新开了一家铺子，卖的跟咱们一模一样。价钱比咱们便宜一半，今天一开张，就把咱们的客人抢走了一半。”
苏雯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开的？”
苏芷摇摇头。
“不知道。掌柜的是个年轻姑娘，穿一身短打，腰里别着刀，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苏雯雯放下药杵，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西市新店对面，果然新开了一家铺子。
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两个字：**“霜记”**。
门口站着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模样，束发、短打、腰佩短刀。眉眼锋利，皮肤偏冷白，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杀气。
看见苏雯雯，她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苏东家。”
苏雯雯看着她。
“你认识我？”
凌霜没答话，只是往店里让了一步。
“进去聊聊？”
苏雯雯想了想，跟着她进去了。
店里陈设简单，货架上摆着香囊，确实和苏记的一模一样。
凌霜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苏雯雯倒。
“我姓凌，单名一个霜字。从很远的地方来。”
苏雯雯在她对面坐下。
“多远？”
凌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远到你可能不信。我来的地方，女人不用裹脚，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男人能干的事，女人都能干。有些事，女人干得比男人还好。”
苏雯雯心里一动。
这话，她听过。在她自己心里。
但她没接话，只是看着凌霜。
凌霜继续说：
“我来了三年。刚到的时候，我以为这里全是那些只会哭哭啼啼、靠男人活着的女人。所以我一个人待着，不跟任何人来往。”
她顿了顿。
“后来听说京城有个苏记，东家是个庶女，带着一群受气的姑娘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以为你不一样。”
苏雯雯看着她。
“结果呢？”
凌霜冷笑一声。
“结果我看了你一个月。你确实带着一群姑娘，但你怎么带的？靠忍、靠算计、靠脑子。你那些妹妹们被人欺负了，你让她们忍。被人跟踪了，你让她们跑。被人堵在巷子里，你给她们一包痒粉，让她们自己洒。”
苏雯雯没说话。
凌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来的地方，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吗？”
苏雯雯摇摇头。
凌霜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往桌上一插。
“打回去。打到他不敢再来。”
刀身晃了晃，映出两个人的脸。
苏雯雯看着她，忽然笑了。
“凌姑娘，你打过人吗？”
凌霜挑眉。
“当然。”
苏雯雯点点头。
“那你打死过几个？”
凌霜愣住了。
苏雯雯站起来，和她平视。
“你打的那些人，后来还敢来吗？”
凌霜没说话。
苏雯雯慢慢说：
“你打一个，他能叫十个来。你打十个，他能叫一百个来。你打得完吗？”
凌霜脸色变了。
苏雯雯继续说：
“我那些妹妹们，不会武功，打不过人。我教她们忍，是让她们活着。我教她们跑，是让她们回来。我教她们洒痒粉，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也能动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靠打，我靠活。咱们谁的方法对，走着看。”
凌霜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苏雯雯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
“苏东家，你的店，我还会开。你的方子，我还会学。你不服，就来打我。”
苏雯雯没回头。
“我不打人。我只做事。”
她走了。
回到后院，苏芷第一个冲上来。
“三姐姐！怎么样？！”
苏雯雯坐下，倒了杯水。
“是个硬茬。”
苏芷愣住了。
苏雯雯把话复述了一遍。
苏芷听完，气得脸都红了。
“她凭什么说你？！你哪里忍了？！你比谁都硬！”
苏雯雯笑了。
“她觉得的硬，和咱们觉得的硬，不一样。”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她来的地方，女人可以随便动手。她以为动手才是硬。她不知道，有时候不动手，比动手更难。”
苏芷似懂非懂。
苏婉在旁边绣花，轻声说：
“三妹妹，她会一直跟咱们作对吗？”
苏雯雯想了想。
“不知道。”
苏蓉停下算盘，抬起头。
“她那间铺子，卖的跟咱们一样，价钱便宜一半。这么下去，咱们的客人会越来越少。”
苏雯雯点点头。
“我知道。”
苏芷急了：“那怎么办？”
苏雯雯笑了。
“怎么办？照常做生意。她卖便宜，咱们就卖好。她靠打，咱们靠活。看谁熬得过谁。”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忽然笑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淡。
“那个凌霜，什么来路？”
暗卫低头：“查不到。她武功很高，我们的人跟不住。她身边还有七个姑娘，个个会武，全是孤女。”
萧珩挑了挑眉。
“七个？”
暗卫点头。
“她自己养的人，不归任何势力，只听她的。”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嘴角弯起来。
苏三小姐，你这对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