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皮货生意做起来之后，苏芷每天从西市回来，都要多报一笔账。
“三姐姐，今天霜记又卖了五张！”
“三姐姐，今天有个大户订了三十张！”
“三姐姐，凌霜把隔壁的铺面也盘下来了！”
苏雯雯听着，头也不抬，手上的药杵一下一下捣着。
苏芸在旁边小声问：“三姐姐，她是不是要跟咱们比了？”
苏雯雯笑了。
“比什么？她做她的皮货，咱们做咱们的香囊。各做各的，比什么？”
苏芸眨眨眼，没再问。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凌霜那边就出事了。
那天下午，苏芷从西市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姐姐，霜记出事了！”
苏雯雯放下药杵。
“什么事？”
苏芷喘了口气，把话说清楚：
“有人去霜记闹事，说凌霜的皮货是假的。硝过的皮子一沾水就掉毛，根本不是好货。来了好几个人，在门口嚷嚷，客人都被吓跑了。”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
“凌霜呢？”
苏芷摇摇头。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不在，只有阿月在柜台后面，急得快哭了。”
苏雯雯站起来，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西市霜记门口，围了一圈人。
阿月站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还在跟那几个闹事的人解释。
“我们的皮子都是好的，不可能掉毛……”
“不可能？”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买回去泡了一晚上，毛掉了一半！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阿月急得快哭了。
“我、我们退钱……”
“退钱就完了？”黑脸大汉一拍柜台，“赔！十倍赔！”
苏雯雯挤进人群，站在门口。
“这位大哥，你手里的皮子，能给我看看吗？”
黑脸大汉回头，看见是个年轻姑娘，冷笑一声。
“你谁啊？”
苏雯雯没理他，直接从他手里把皮子拿过来。
她摸了摸，又闻了闻，然后笑了。
“这皮子，不是在霜记买的。”
黑脸大汉脸色一变。
“你凭什么说不是？”
苏雯雯把皮子举起来，对着光。
“霜记的皮子，用的是明矾硝法，皮板白净，毛色油亮。你这块皮子，用的是土硝法，皮板发黄，毛根发脆。一闻就知道。”
她把皮子递回去。
“这位大哥，你要讹人，也得先把皮子换对。”
黑脸大汉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
苏雯雯没理他，看向阿月。
“阿月，你们霜记的皮子，每张都有标记。你告诉他，标记在哪儿？”
阿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在皮板背面，有个‘霜’字，是凌姐亲手烫上去的。”
苏雯雯点点头，看向黑脸大汉。
“大哥，你手里的皮子，有吗？”
黑脸大汉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他把皮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跑。
几个同伙也跟着跑了。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想讹人？也不看看霜记背后是谁！”
“苏东家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月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眼眶红红的。
“苏东家，谢谢你……”
苏雯雯拍拍她的肩。
“没事。你凌姐呢？”
阿月低下头。
“凌姐去城外收皮子了，还没回来。”
苏雯雯点点头。
“那你看好店。再有人来闹事，让人去苏记找我。”
阿月用力点头。
苏雯雯转身走了。
苏芷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你怎么知道那皮子是假的？”
苏雯雯笑了。
“因为真的皮子，不会掉毛。”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硝皮子这门手艺，我学过。”
苏芷张大了嘴。
“你什么时候学的？”
苏雯雯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那天傍晚，凌霜回来了。
她听阿月说完经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去了后院。
苏雯雯正在配药，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回来了？”
凌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今天的事，谢了。”
苏雯雯放下药杵，看着她。
“谢什么？”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
“谢你帮阿月。谢你看出来那皮子是假的。”
苏雯雯笑了。
“不用谢。你那皮子，确实好。但不能光靠硝得好，还得让人知道好。”
凌霜愣了一下。
苏雯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几种皮货的鉴别方法。你拿去，让阿月背下来。以后再有人闹事，她自己就能应对。”
凌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什么皮子什么色，什么硝法什么味，怎么看好坏，怎么辨真假。
她攥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苏东家，你……”
苏雯雯看着她。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阿月。她以后要替你守店，光嘴甜不够，得懂货。”
凌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苏东家，你这个人，说话真不中听。”
苏雯雯也笑了。
“你也是。”
凌霜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开始，让阿月跟着你学认皮子。”
苏雯雯点点头。
“行。”
凌霜走了。
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你连皮货都会？”
苏雯雯笑了。
“不会可以学。”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凌霜教她们武功，我教她们别的。缺了哪样，都不行。”
那天晚上，阿月坐在灯下，背那张纸。
阿青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你背这个干什么？”
阿月头也不抬。
“凌姐说了，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守店。”
阿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以前不会背东西。”
阿月愣了一下。
“以前只会打架。”
阿青想了想。
“现在呢？”
阿月抬起头，笑了。
“现在会背了。”
东宫。
萧珩放下手里的书，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忽然笑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连皮货都会看？”
暗卫点头。
“苏三小姐说，她学过。”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窗外夜色沉沉，他眼底却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