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他就派人把合同送来了。来的是个年轻伙计，穿得干干净净，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站在霜记门口，规规矩矩。
“凌姑娘，这是我们东家拟的合同，请您过目。”
凌霜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她看了一遍，没全看懂。阿月凑过来，也看不懂。两个人对视一眼，凌霜把合同收起来。
“放这儿吧。我看完再回话。”
伙计走了。凌霜拿着合同，去了后院。苏雯雯正在院里教苏芸认新药材，看见她进来，没说话。凌霜把合同递过去。
“帮我看看。”
苏雯雯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了。
“他倒是精明。”
凌霜愣住了。“有问题？”
苏雯雯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的是‘每年至少五百张皮子，供不上要赔’。供不上是你的问题，但他卖不卖得掉，跟你没关系。他只管收货，不管出货。你供上了，他卖不掉，你也得赔。”
凌霜脸色沉下来。
苏雯雯继续往下看。“还有这里，‘独家三年’。只写了你不能卖给别人，没写他只能从你这里进货。他可以一边拿你的货，一边从别处进货。你的独家，是假的。”
凌霜攥紧了拳头。“他耍我？”
苏雯雯摇摇头。“不是耍你。是试探你。你懂，他就按规矩来。你不懂，他就占便宜。”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改？”
苏雯雯把合同递回去。“第一，供货量改成‘尽力而为’，不写死。第二，独家要写双向的——他只能从你这里进，你不能卖给别人。第三，加一条：货到付款，不赊账。”
凌霜接过合同，看了一遍。“就这些？”
苏雯雯笑了。“就这些。他要是答应，就签。不答应，就换人。”
凌霜把合同收起来。“我去找他。”
她转身走了。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她的背影。“三姐姐，她能谈成吗？”
苏雯雯继续教苏芸认药材。“能。”
苏芷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苏雯雯笑了。“因为她现在知道，自己手里有好货。”
陈掌柜正在铺子里喝茶，看见凌霜进来，笑着站起来。“凌姑娘，合同看完了？”
凌霜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他。“有几条要改。”
陈掌柜愣了一下，接过合同。凌霜把要改的地方说了一遍，陈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凌姑娘，您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凌霜没接话。陈掌柜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按您说的改。”
凌霜看着他。“不还价？”
陈掌柜笑了。“您懂行，我还什么价？跟懂行的人做生意，省心。”
他把合同收好。“明天改好给您送过去。”
凌霜点点头，转身走了。出了门，她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但心里踏实。
回到霜记，阿月迎上来。“凌姐，怎么样？”
凌霜坐下，倒了杯水。“成了。”
阿月愣住了。“他答应了？”
凌霜点点头。阿月张大了嘴。“凌姐，你太厉害了！”
凌霜没说话，看着手里的茶杯。她想起苏雯雯那句话——你手里有好货。她记住了，也用了。
傍晚，凌霜又去了后院。苏雯雯正在配药，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谈成了？”
凌霜坐下。“成了。”
苏雯雯放下药杵，看着她。“以后呢？”
凌霜想了想。“以后好好供货。让他知道，跟我做生意，不吃亏。”
苏雯雯笑了。“你终于懂了。”
凌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东家，那批货，我还缺人手。”
苏雯雯看着她。“缺多少人？”
凌霜想了想。“五个。”
苏雯雯点点头。“行。我帮你找。”
凌霜愣了一下。“你不问我干什么用？”
苏雯雯笑了。“你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害人。”
凌霜没说话，走了。
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她的背影。“三姐姐，你又帮她？”
苏雯雯继续配药。“她帮过我，我也帮她。这叫互相帮忙。”
苏芷眨眨眼，没再问。
东宫。
萧珩放下手里的书，听着暗卫的禀报。暗卫把凌霜改合同的事说了一遍。萧珩听完，笑了。
“她现在敢跟人谈条件了。”
暗卫没敢接话。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他眼底却带着笑意。
苏三小姐，你教出来的这个人，越来越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