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城南甦記香囊店自開業以來，轉眼間已過去了大半年之久。
這家小小的店鋪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地嶄露頭角，並贏得眾多顧客的心，原因其實很簡單︰首先，其選用的香料皆是上乘之品，不僅質量過硬，而且香味清新淡雅，絕不濃烈刺鼻；其次，店主甦芷生得一副甜美可人的模樣，又能說會道，對待每一個客人都是熱情洋溢、親切隨和，讓人如沐春風般舒適自在。
久而久之，甦記香囊店慢慢積累起了一批忠實的常客。他們大多來自附近的街道和居民區，時常會光顧這里。有的人是專門來選購幾只精美的新香囊帶回家；而另一些人則只是純粹想找個地方坐坐，與甦芷閑聊一會兒家長里短之事。無論是哪種情況，大家都會帶著滿心歡喜離開店鋪。隨著時間的推移，回頭客們口口相傳，甦記香囊店的名聲越傳越遠，生意自然也就越發興隆起來啦！
店里每日都收拾得干干淨淨，貨架上的香囊按功效分門別類，安神的、驅蚊的、添香的，一個個繡工精致，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始終飄著淡淡的草藥香，聞著便讓人舒心。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店門灑進屋內，暖洋洋的。店里客人不多，甦芷正坐在櫃台後，細心整理著新繡好的香囊，忽然听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甦姑娘，我又來了！”
抬頭一看，正是常來光顧的趙嬸。她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干淨卻半舊的青布棉襖，手里提著一個粗布包裹，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一進門便熟絡地打招呼。
甦芷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臉上漾起甜暖的笑容，語氣格外親切︰“趙嬸，您可算來啦，快請進！今兒個想要挑點什麼？是安神的，還是添香的？”
趙嬸笑著點點頭，徑直走到櫃台前，伸手從布包里掏出一個香囊，輕輕放在櫃台上，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看這個，就是之前在你家買的安神香囊，用了快兩個月，聞著味道越來越淡了，尋思著過來換個新的，接著用。”
甦芷拿起那個舊香囊，細細打量起來。這是個素色棉布安神香囊，布料已經被洗得發白，邊角都磨得有些毛躁，針腳處也微微松散，一看便是時常佩戴、細心打理過。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香囊，笑著對趙嬸說道︰“趙嬸，您這香囊可不是味道自己散了，是您把它給洗過了吧？”
趙嬸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臉茫然︰“啊？香囊還不能洗嗎？我看它戴久了沾了灰，看著髒乎乎的，就順手拆了繩子，用清水洗了洗，晾曬干了又戴上了。”
說著，趙嬸臉上泛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撓了撓頭︰“我還以為這香囊跟尋常布料一樣，髒了就得洗，哪知道還有這講究。”
甦芷耐心听完，沒有半分不耐，柔聲解釋道︰“趙嬸，咱們這香囊里面填的都是曬干的中草藥，就靠著藥材本身的香氣起效，一遇水清洗，藥味就全都散了，藥效也沒了，自然就聞不到香味了。”
說罷，甦芷轉身從櫃台下方，拿出一個嶄新的素色安神香囊，料子更厚實，繡紋也更精致，雙手遞到趙嬸手里︰“您放心，這個新的您拿著，以後可千萬別再洗啦，要是髒了，用干淨的軟布擦一擦就行，用舊了、沒味道了，您直接拿來找我，我給您換。”
趙嬸捧著新香囊，心里滿是感激，連連道謝，嘴上不停念叨著︰“多謝甦姑娘，你人真是太好了，下次我一定記著，再也不瞎洗了！”
她再三道謝後，才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店鋪。
阿月方才在里屋幫忙整理貨單，听到動靜走了出來，看著趙嬸遠去的背影，滿心疑惑地湊到甦芷身邊，小聲問道︰“甦芷姐，你怎麼直接給她拿了個新香囊，都不收她銀子啊？這一個香囊成本也不少呢。”
甦芷笑著擦了擦櫃台，耐心跟她解釋︰“趙嬸是咱們的老熟客，平日里一直照顧咱們生意，一個香囊不值幾個銀子。我免費給她換一個，她心里記著咱們的好，高興了，以後自然還會來光顧，還會幫咱們介紹街坊鄰居來買。可若是我不肯換，她心里別扭，說不定以後就再也不來了，你說說，哪個更劃算？”
阿月歪著頭，仔細想了想，眼楮一亮︰“自然是免費換更劃算，留住一個老熟客，可比賺一個香囊的銀子值多了！”
甦芷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倒是機靈，一點就通，比我預想的還會算賬。”
阿月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又轉身回里屋忙活去了。
傍晚時分，店里打烊後，甦芷回到甦家後院，一進門就興沖沖地跑到甦雯雯身邊，把下午免費給趙嬸換香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得意。
彼時甦雯雯正坐在廊下，拿著藥杵調配香囊藥材，各種草藥在石臼里散發著清香。她听完甦芷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緩緩點頭，眼底帶著贊許︰“你做得對，做生意不止是賣東西，更是暖人心，留住老客，比多賺幾兩銀子重要。”
甦芷得到認可，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一臉得意︰“那當然，我可是跟著三姐姐學的，自然不會出錯。”
甦雯雯放下手中的藥杵，抬眸看著她，語氣平和地問道︰“那你可知，趙嬸為何會執意清洗香囊？”
甦芷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我沒想過，難道是有別的緣由？”
“不是她故意弄壞，是她真的不懂。”甦雯雯輕聲解釋，“尋常人家不懂香囊的講究，只覺得布料髒了就該清洗，是咱們沒提前把規矩跟老客們說清楚，才讓她鬧了誤會。”
甦芷恍然大悟，眨了眨眼，連忙說道︰“那下次趙嬸再來，我一定好好跟她講清楚，也跟其他來買香囊的客人都叮囑一遍，免得大家再弄錯。”
甦雯雯看著她上心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把道理跟客人講透，她們記在心里，以後就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甦芷把這件事牢牢記在了心里，時時惦記著。
沒過幾天，趙嬸果然再次來到了店里。這次她沒有帶舊香囊，一進門就直接說道︰“甦姑娘，再給我拿三個安神香囊，家里人用著都說好，這次多買幾個備著，也給親戚捎兩個。”
甦芷笑著應下，細心挑了三個做工最好的，用油紙仔細包好，雙手遞給趙嬸，親自把她送到店門口，再次柔聲叮囑︰“趙嬸，這次可千萬記著別水洗了，用舊了、沒味道了，盡管拿來找我換，您隨時來，我都給您換。”
趙嬸連連點頭，臉上滿是笑意︰“記住了記住了，這次鐵定記牢！對了，上次你給我的那個香囊，被我閨女看上，直接拿走了，她也說這香味好聞，睡得都安穩了。”
甦芷聞言，眉眼彎起︰“姑娘家喜歡就好，要是用著好，以後盡管來店里拿。”
趙嬸笑著揮手道別，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阿月從里屋探出頭，看著趙嬸的背影，笑著對甦芷說道︰“甦芷姐，趙嬸果然又來了，還多買了好幾個，你這招真管用，一個小小的香囊，就牢牢留住了一個老熟客！”
甦芷看著往來的客人，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沒有說話，心里卻格外通透，留住客人的從不是小恩小惠，而是真心相待。
傍晚時分，凌霜也踱步來到了城南香囊店。她站在街角，靜靜看著店內的景象︰阿月正熱情地招呼著進店的客人，甦芷坐在櫃台後，細心核對賬目，店里人來人往，客流不斷，一派熱鬧紅火的景象。
她靜靜看了片刻，沒有進店打擾，便轉身緩步離開。
阿月眼尖，一眼瞥見了凌霜的背影，連忙追出店門，喊道︰“凌姐，你都到門口了，怎麼不進來坐坐啊？”
凌霜停下腳步，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進去了，你們店里忙，別耽誤你們做生意。”
說罷，便繼續往前走去。阿月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轉身回了店里。
夜里，屋內的燭火已經熄滅，甦芷躺在炕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始終惦記著趙嬸洗香囊的事。
身旁的甦芸被她折騰得睡不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聲嘟囔道︰“甦芷姐，你都翻來覆去好半天了，到底在想什麼呢，怎麼還不睡啊？”
甦芷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甦芸，輕聲問道︰“芸兒，你說趙嬸當初為什麼會想著清洗香囊啊？”
甦芸困得眼皮打架，想了想，含糊回道︰“自然是因為她不知道香囊不能洗，不懂其中的講究唄。”
“那她之前在咱們店里買的那些香囊，是不是全都被她洗過了？”甦芷接著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懊惱，“都怪咱們，一開始沒跟她說清楚，白白浪費了好幾個香囊。”
甦芸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回道︰“應該……是吧。你也別多想了，下次跟她說清楚就好了。”
甦芷輕輕嘆了口氣，翻過身，閉上眼楮，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趙嬸下次再來，一定要把香囊的養護講究，仔仔細細跟她說清楚，也跟所有老客都叮囑一遍。
第二天一早，甦芷便早早來到店里，時不時就往街口張望，等著趙嬸上門，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寧。
阿月看她頻頻望向門口，一副焦急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問道︰“甦芷姐，你這是在等什麼人啊？這麼心神不寧的。”
甦芷如實點頭︰“我在等趙嬸，想跟她再叮囑幾句香囊的事。”
阿月忍不住笑出了聲︰“趙嬸昨天才剛來過，買了那麼多香囊，哪能天天來，肯定得過些日子才會再來呢，你就別著急啦。”
甦芷仔細一想，覺得阿月說得很有道理，這才靜下心來，不再一味等候。
又過了幾日，趙嬸果然再次登門。甦芷立刻熱情地迎上去，先是笑著寒暄了幾句，便耐心地把香囊不能水洗、日常該如何養護、沒味道了可以免費更換等講究，一五一十地跟趙嬸說了個明白。
趙嬸听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我以前真是太糊涂了，多虧了你特意提醒我，這下我徹底記牢了，以後再也不會弄錯了。”
甦芷笑著幫她包好挑選的香囊，親自送到門口，看著趙嬸離去，心里終于踏實了。
阿月從里屋走出來，看著甦芷，滿心疑惑︰“甦芷姐，這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一直惦記著呀？”
甦芷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咱們是做生意的，客人不懂的地方，咱們就得耐心教。把道理講清楚，讓她們明白其中的講究，以後就不會再犯錯，也能用得更舒心，這才是長久做生意的道理。”
阿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甦芷從容的模樣，心里滿是佩服，沒有再多問，轉身去招呼進店的客人了。
東宮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蕭珩放下手中翻閱的古籍，靜靜听著暗衛躬身稟報，將甦芷善待老熟客、免費換香囊、耐心教導客人養護香囊的諸事，一字不落悉數听完。
蕭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中滿是贊許︰“甦家那個機靈活絡的五姑娘，從前只懂熱情待客，如今竟懂得以心換心、耐心引導客人，愈發會做事了。”
暗衛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隨意接話。蕭珩緩緩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窗外夜色溫柔，晚風輕拂，星光點點灑在庭院之中，草木清香縈繞。他望著窗外悠悠夜色，眼底笑意深沉，輕聲喃喃自語︰
甦三小姐，你身邊這些姑娘，在你的燻陶下，一個個都長成了通透懂事、會做事、懂分寸的人，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