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渐紧，岁暮将至，转瞬便到了年终清算总账的时日。
苏家旗下产业日渐繁茂，四家城区香囊门店、两间城北皮货铺面、南边城外稳固分销据点，全年营收流水、物料成本、人工开销、备货损耗、运输杂费，账目繁杂琐碎、体量庞大。
素来掌管全盘账务、心思缜密沉稳的苏蓉，闭门锁屋，决意将全年所有产业账目全盘收拢、逐一核对、整合清算。
她独自关在书房之内，足不出户，伏案埋首，不眠不休整整三日。
屋内门窗紧闭，案上堆叠十几本厚薄不一的账册，门店日销账、月度总账、物料采购账、人工工钱账、外销分销账、皮货收支账分门别类排布整齐，纸上字迹工整细密，密密麻麻的收支数字排布错落，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昏眼晕。
苏芷心疼她连日废寝忘食、久坐劳神，每日按时端着温热饭菜送入书房。每每推门而入，便见苏蓉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炭笔，指尖沾着墨痕，目不转睛核对账目，周身满是沉静肃穆的气息。
看着满桌厚重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苏芷生怕打扰她对账思路，轻手轻脚放下食盒与热茶，不多逗留，悄声退出书房，轻轻合上屋门。
整整三日，三餐极简、久坐伏案、不眠不休。
第三日暮色沉沉，晚霞染红天际，岁末晚风带着寒凉掠过庭院。
苏蓉落下最后一笔批注，缓缓合上最末一本汇总总账册，紧绷三日的脊背微微放松，抬手轻轻揉捏酸胀僵硬的手腕与脖颈，眉眼间满是疲惫，却神色笃定、心绪安稳。
她起身整理好案上所有零散账册，只留一本装订规整、条理清晰的年度汇总账本，步履沉稳走出书房，去往院中寻苏雯雯。
彼时苏雯雯正立于庭院廊下，趁着日暮天光，晾晒收纳全年收尾的香药原材料，分拣干花、草本香料，分门归类、细细封存，动作从容淡然。
见苏蓉缓步走来，面色倦怠却神色沉稳，她手上动作未停，未曾开口问询，静静等候她开口。
苏蓉顺势落座廊下青石石凳，将手中装帧整齐的年度总账本，平稳递至苏雯雯手中，声音略带沙哑，沉静开口：“三姐姐，全年所有产业账目尽数核对完毕，这是整合梳理后的年度总账。”
苏雯雯接过账本，指尖抚过平整封面，缓缓翻开细读。
账本排版规整、条目清晰，全年总营收、物料备货支出、铺面租金杂费、全员人工薪酬、运输损耗、外销周转成本、纯利润结余，每一笔收支、每一项盈亏，条分缕析、标注详尽，分毫差错皆无。
通篇账目清爽通透，尽显苏蓉极致缜密的算账功底。
片刻通读完毕，苏雯雯轻轻合上账本，抬眸轻声问询：“全年除去所有开支，净剩利润多少？”
苏蓉沉声据实回话，语气笃定：“全年各项产业相加，除去全部成本、损耗、工钱、杂费，净赚三千八百两白银。”
苏雯雯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淡然，淡淡吐出二字：“不错。”
数额颇丰，她却并无半分惊诧狂喜，始终沉稳有度。
苏蓉抬眸看向她，说出深思已久的来年规划，条理清晰、谋划周全：“三姐姐，今年南边城外分销据点客源暴涨、货品供不应求，林掌柜多次来信报备，库房货品常年紧缺；北边两间皮货铺口碑打响，北方客商订单持续增多，货源依旧有余量可扩。来年我打算将南边分销据点规模扩大一倍，北边皮货出货量提升三成，拓宽外销销路。”
苏雯雯垂眸思索片刻，直击核心要害，从容发问：“扩张铺面、加大出货，备货量翻倍，你眼下人手是否充足？”
“人手缺口可控。”苏蓉早有盘算，从容应答，“只需给后院配药房增补两名香料配伍工匠、绣房新增两名绣花女工，补齐生产人手，便能承接翻倍备货量，完全够用。”
苏雯雯听罢，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应允：“可行。产业稳步扩张、顺势拓业，你全权统筹安排即可。”
苏蓉应声起身，准备折返书房排布来年规划，行至屋门口，脚步顿住，回头回身，轻声问询最关键一事：“三姐姐，全年盈利颇丰，院内全员辛劳一整年，今年员工分红，该如何核定分配？”
“按劳、按绩、按工龄，拟定公平分红方案，做好明细，拿来我过目敲定。”苏雯雯语气平和，定下分配规矩。
苏蓉颔首领命，转身离去排布分红细则。
廊下苏芷一直静静等候，见苏蓉走远，立刻快步上前，满眼好奇看向苏雯雯：“三姐姐，四姐姐是不是把全年总账全部算完了？”
“尽数核对完毕。”苏雯雯低头继续收拢药材，语气平淡。
苏芷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那咱们今年一共赚了多少银子呀？”
“全年净赚，三千八百两。”
话音落下，苏芷瞬间瞠目，微微张大嘴巴，满眼震惊欢喜：“这么多！比往年多出太多了！”
苏雯雯放下手中药材，抬眸看向她，眉眼温润却目标明晰：“现下并不算多，来年拓铺增业、拓宽外销，要赚得更多。”
苏芷眉眼弯弯，咧嘴憨笑：“那咱们来年一起努力，定然赚得更多！”
翌日清晨，苏蓉连夜拟定完整分红方案，条理公允、周全细致。
方案依照院内众人入职工龄、岗位辛劳程度、全年履职贡献、门店业绩涨幅多重标准核定分红，从坐镇配药房、劳苦功高的四姨娘，统筹绣房的苏婉，踏实勤恳的苏芸，到门店掌柜春草、小月，后厨杂工、库房女工，乃至最晚入职、踏实守店的小桃，上上下下全院人手，人人有份、无一遗漏、按劳分配、公平公正。
苏雯雯逐行审阅分红明细，无一处偏颇疏漏，当即点头敲定：“方案公允合理，即刻下发，分发银两。”
分红消息传遍后院与四家门店，全院上下瞬间一片欢腾，连日劳作的疲惫尽数消散。
四姨娘手握分红银两，看着一年辛劳换来的酬劳，眼眶微微泛红，满心慰藉动容，却依旧隐忍未曾落泪。
苏婉端坐绣房，指尖银针不停刺绣，眉眼扬起温柔笑意，心绪安稳知足。
苏芸捧着属于自己的银两，眼眸清亮澄澈，满心欢喜。
春草双手捧着分红银锭，指尖微微轻颤，从一介孤苦婢女到独掌门店、按劳得酬，心底满是踏实感恩。
小月捧着银两反复清点三遍，确认数额分毫不差，憨厚咧嘴，笑得纯粹开怀。
苏芷从城南店赶回后院，看着院内人人眉眼含笑、喜气融融，也跟着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苏雯雯缓步走出正屋，立在廊下，声音清淡却清晰传遍庭院：“欢喜过后便收心歇息，年关将至，来年拓产备货、新货织造、香料配伍，各项活计尚未动工，各司其职，照常开工。”
众人收敛喜色，齐齐应声，有序散去，回归各自岗位。
春草收好分红银两，折返城东老店，褪去喜色，从容落座柜台，继续温柔招呼往来客人，一如往日沉稳。
小月将银两妥善锁入城北店柜台抽屉，静心规整货架、清点库存，有条不紊打理店务。
苏芷坐镇城南店伏案对账，小桃身侧搭手辅助，配合默契。
苏芸带着小何、郑婶扎根配药房，赶制来年首批香囊原料。
四姨娘坐镇库房，逐一核验入库药材品质，阿秀近身递送物料，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院内院内、门店工坊，依旧是往日踏实勤勉、井然有序的忙碌光景，不因分红喜乐浮躁懈怠。
暮色黄昏，晚风微凉。
凌霜踏着日暮时分悄然到访，静静伫立后院院门之外。
院内人影往来、各司其职，工坊、院落处处忙碌有序，全员心气安稳、做事勤恳，一派安稳兴盛之态。
众人皆埋头忙于手头事务，无人留意院外清寂身影。
凌霜静静伫立观望片刻，见苏家产业兴盛、人心安稳、岁岁向好，眼底无波无澜，默然转身悄然离去。
阿青刚好从城北老店对账返程，远远望见她孤寂清瘦的背影，快步追上轻声问询：“凌姐，已然到院门口，不进去歇片刻吗？”
凌霜微微摇头，声息清淡疏离：“不必打扰，你们诸事顺遂、勤勉劳作，安心做事便好。”
阿青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静静伫立片刻，方才转身入院。
夜深人静，屋内烛火熄灭，四下静谧安然。
苏芷躺在床上，心绪翻涌，再度辗转难眠。
身侧苏芸被她反复翻身惊扰，慵懒睁开眼，轻声发问：“苏芷姐，你今夜又迟迟不睡？”
苏芷侧过身子，满眼感慨：“芸儿，你说四姐姐看着沉静寡言，算账却这般厉害，繁杂账目三日理清，分毫不错，怎么做到的？”
苏芸倦意浅浅，语气通透淡然：“她日日与账目为伴，月月核算营收、年年梳理盈亏，日日沉淀、日日精进，算得多、悟得多，自然烂熟于心、精准无误。”
苏芷恍然顿悟，不再多言，轻轻翻身闭眼，安然入眠。
次日天光破晓，苏蓉将来年全盘拓业规划，工整誊写在总账末尾：配药房增工匠二人、绣房增绣娘二人、南边分销据点规模扩增一倍、北边皮货外销出货量提升三成。
她将完整来年经营规划账本递交苏雯雯审阅，苏雯雯通篇看过，毫无异议，当即敲定：“可行，全盘依照此计划落地执行。”
苏蓉收好规划账本，即刻出门寻老周，托付他按照岗位需求，筛选踏实肯干、手艺精湛的女工工匠，限期招人到岗。老周办事利落，应声领命即刻动身。
苏芷从城南店归来，见苏蓉排布来年拓产诸事，凑上前满眼期许问询：“四姐姐，来年咱们产业扩大，大概能赚多少银子？”
苏蓉抬眸淡淡看向她，语气公允务实：“盈利从不由空想而定，挣多少银两，全看众人实干多少、付出多少。”
苏芷嘿嘿憨笑，干劲十足：“那咱们全员多加把劲，多多干活！”
苏蓉无暇闲谈，淡淡颔首，低头继续排布招工、备货、拓铺细则。
苏雯雯立在屋门廊下，静静望着院内光景：苏蓉伏案统筹全盘规划，苏芷规整门店货品，苏芸埋头配伍香药，全院各司其职、步履不停，烟火安稳、基业扎实。
她静静凝望片刻，神色安然，转身回屋。
京城东宫，夜色沉沉，星月静默。
萧珩放下手中案头古籍，暗卫垂首躬身，将苏家岁末闭环总账、全年净赚三千八百两白银、院内全员分红、敲定来年拓业扩产全盘计划，一一细细禀报。
听罢所有始末，殿内静谧无声。
萧珩抬手端起温热茶盏，指尖轻扣杯壁，浅抿一口清茶，眸底掠过一抹浅淡赞许。
窗外夜色岁岁如常、沉静无波，他轻声开口，语气清浅笃定：
“不过数年光景，小小市井香囊铺面，连带皮货外销分销，一年营收结余，已然将近四千两白银。
苏家这群女子，白手起家、步步深耕，果真成事了。”
暗卫垂首肃立，俯首听命，始终不敢应声作答。
一城夜色静谧，见证市井商号岁末收官，来年宏图待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