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春,暖意彻底浸透街巷庭院。
院里盘踞一冬的寒意尽数散尽,墙角檐下那些迟迟不肯消融的冰凌,早已化得干干净净。昼暖夜柔,地气升腾,即便入夜微凉,也再无寒霜凝结、冷棱垂挂的冬日景象。
风穿过院落的时候,不再带着刺骨凉意,只余温柔松软的春意,拂过枝头、掠过檐角,岁岁更迭,万象更新。
天日渐暖,身上厚重冬衣也随之褪去。苏芷换下了穿了一整个寒冬的厚棉袄,换上一身轻薄利落的夹层青布短衫。衣衫轻盈合体,不再臃肿沉坠,她在院中行走、劳作、踱步,身姿都轻快舒展许多,一举一动皆是春日松弛的模样。
院中烟火安稳,店内账目也日渐清晰。
苏蓉趁着春日清闲,静下心来,细细收拢汇总各家门店春日清润香囊的试卖数据。
连日稳步走量,各家店铺销量层次分明、走势规整。客流最稳、口碑最浓的城东店,累计售出四十余袋;城南老店紧随其后,凭着熟客底子,卖出二十多袋;城北新店客流稀疏,销量稍逊,也稳稳走出了十几袋的量。
全程无退换、无差评,淡淡新香,悄悄铺满市井人心。
苏蓉将这几组错落有序、稳步攀升的数字,工整誊写在素纸之上,折叠妥当,夹入账本深处存档备查。数据平稳向好,无需刻意张扬汇报,只需默默记录、静待深耕,故而她并未特意拿去给苏雯雯过目,一切尽在分寸掌控之中。
院墙边的药材木架井然排布,静静承托着整冬储备的干货药材。
春日湿气渐起,最是容易滋生潮气、蛀虫,存放的药材需得及时翻晒通风,方能守住药性、不腐不坏。
苏雯雯立在药架旁,指尖轻轻翻动片片干透的白芷,目光沉静细致,逐一查验药材干湿成色。春风拂过架上药香,清淡悠远。
她翻折白芷、码齐摆放,未曾回头,只轻声落语:“春日湿气重,架上所有存药,都要逐批翻晒通透,通风晾透,切莫偷懒留存潮气。”
几步之外的苏蓉闻声从容应下:“明日我便告知四姨娘,统筹安排人手,逐类翻晒打理,尽数归置妥当。”
苏雯雯不再多言,默默垂首继续规整药材,院中一时静谧安然。
日上中天,春光正好。
晌午的城东长街,早已褪去冬日的清冷萧索,行人往来稠密,市井烟火腾腾四起。
春草趁着店里清闲,移步立在店门口,静静观望满城春色。
街边空地摆满零星小摊,有人摊铺摆卖各色蔬菜花种,五颜六色、生机盎然;往来街坊提着竹篮穿梭采买,步履悠然;墙角巷边,稚子孩童无忧无虑,蹲在泥土边嬉闹扒土,追着春风玩耍,处处皆是鲜活热闹的人间气象。
不多时,熟客赵婶提着一捆青翠小葱沿街路过,一眼便看见立在店前的春草。
隔着车马稀疏的街道,她笑着扬声招呼,嗓音爽朗真切:“春草!你家新出的清润香囊真是好用!我妹妹上次买过之后格外合意,这几日又特意再来回购了好几个,直夸味道清爽安神!”
春日风软,人声清亮。
春草望着街对面的熟人,眉眼平和,轻轻应声:“那就好。”
简单一语,藏着心底安稳的欣慰。
赵婶无需多叙闲话,提着葱捆步履从容,渐渐走远,融入春日街巷的人流之中。
午后店内清闲安稳,无事纷扰。
春草静坐柜台前,取出账本执笔规整。翻看近日售卖记录,又添两袋清润新香的成交记录,她从容将推荐款一栏的数字轻轻更新,销量一点一滴稳步递增,无声沉淀口碑。
落笔收尾,她轻轻合起账本,妥善放入抽屉收好,店内岁月安然如常。
暮色缓缓酝酿,晚风温柔袭人。
春草收工折返后院,途经配药房门口之时,屋内传来细碎轻声的交谈。
小赵正细心分拣白日晾晒的药材,认真向四姨娘禀报查验情况:“今日翻晒白芷,发现有数片药材受潮发软、成色不足,我已经单独挑出,另外摆放了。”
四姨娘阅历深厚、熟知药性,闻声淡然叮嘱:“发软受潮的尽数剔除,不可混入存货。这类药材内里藏潮,留着也极易发霉变质、损耗药性,不必可惜。”
小赵认真应下,谨遵叮嘱,继续低头仔细分拣打理。
与此同时,苏芷巡查完城南门店,踏着温柔晚风归院。
她立在院中,静静看着四姨娘与小赵默契配合,将白日翻晒通透的各类药材,逐一规整收纳进棚下阴凉通风处,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院中诸事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苏芷静静伫立片刻,见无需自己搭手帮忙,院内一切安稳妥当,便抬步朝着厨房方向缓步走去。
春日昼渐长、夜渐短,暮色姗姗来迟。
待周遭街巷尽数沉暗、夜色合围之时,遥远的西边天际,依旧残留一抹狭长的暗红晚霞,缱绻不散,温柔衬着初临的夜色,层次温婉,景致悠然。
厨房率先亮起暖黄灯火,温柔光晕穿透门窗,漫出一方融融暖意。
苏婉端着一盆洗净沥水的鲜菜从厨房走出,行至门口,下意识抬眸望向天边残存的晚霞,静静看了一眼这暮春晚景,随即敛去目光,低头转身稳步走回灶台边,预备晚间膳食。
窗台上日日摆放的空碗早已被人收去洗净,原位换了一只素白小瓷碗,盛着半碗清水,静静搁置窗台。
澄澈清水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淡淡天光,明暗相融,清宁静好。
春风有度,岁月有序,新香落地,万物向荣。
一院烟火安稳,四季缓缓前行,所有耕耘,皆在春日里,悄悄生根、慢慢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