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日漸濃郁，街巷人流安穩，各家店鋪的新款淺色香囊，也慢慢迎來了新的擺放章法。
城東店內，春草趁著日間清閑無事，悄悄調整了新款香囊的陳列位置。
她將原本靜置在櫃台最右側的淺色新樣，盡數挪移至靠門的櫃台一側。這般擺放不喧不鬧、不刻意張揚，卻能讓每一位推門進店的客人抬眼即見、入目便知，恰到好處，分寸剛好。
她剛規整擺好樣式、理順排布，恰逢小月趕來城東店進貨補貨。
小月進門一眼便看出陳設變化，目光落在靠窗靠門的新陳列上，由衷輕聲感慨︰“這個位置選得極好，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新款，最是容易入客眼緣。”
春草素來淡然內斂，不爭不夸、不辯不語，只是安靜做完手頭之事，並未接話附和。她將原本佔據前排的舊款香囊重新挪回櫃台右側歸位，新舊分區、條理分明，陳設井然有序。
收拾完畢，她徑直繞過櫃台，低頭細細梳理抽屜里的零散零錢，逐一歸類規整，從容安穩，不問聲勢、只守本心。
與城東店的循序漸進不同，城南老店的陳設改動更為干脆利落。
城南店素來客情守舊，老客偏愛往年經典香型，新款淺色香囊擺置多日，始終銷量寥寥。甦芸值守店鋪，默默觀察多日，索性自行做主調整陳列，未曾與任何人商量請示。
她親手將一直靜置在角落、少有人留意的淺色新花樣，徑直挪到櫃台最居中的顯眼位置，穩穩擺成一排，成為店內視野核心。
挪完之後，她退後兩步靜靜打量，目光細細掃過櫃台，見新舊排布均衡、素淺花色清爽亮眼，整體順眼妥帖，心中便已然敲定。隨後抬手將身旁零散堆放的舊款香囊輕輕歸攏整齊，理順台面雜物。
諸事規整妥當，她便放下店中瑣事，從容轉身回後院配藥房忙活，安靜淡然，不聲張、不炫耀，只默默做好分內之事。
陳設微調，人心漸遇，轉機悄然而至。
兩日之後，城南老店終于迎來新款香囊的陌生新客。
午後天光安靜，店里清閑，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獨自推門進店。她頭上簡單束著素色頭巾，身姿沉靜，步履從容，進店之後毫無陌生局促之感，也不似尋常客人一般東張西望、比對挑選。
目光穿過整間店鋪，徑直穩穩落向櫃台正中那排素淨的淺色香囊，一眼鎖定，篤定而干脆。
她未曾抬手拿起翻看樣式，也未開口問詢價錢、香型、用料，只是微微俯身，湊近袋口輕輕嗅聞一縷清淺香氣。
短短一瞬，便已然合意。
婦人抬手從寬大袖口中，細細摸出幾枚打磨圓潤的銅板，數得清清楚楚，整齊擺放在櫃台之上，不欠分毫、不多半厘。隨後伸手拿起最上方一袋新花樣，轉身從容離去，全程干脆利落，靜默無聲。
新款在城南沉寂多日，終是迎來了第一筆陌生客源，悄然破局。
暮色垂落，煙火歸院。
傍晚甦芷巡查歸來，踏入後院之時，恰好看見甦芸立在廊下，正將一袋淺色花樣輕輕放進空置竹筐之中。
那香囊袋素淨無標，不知是日間售出的余貨收納，還是微調後的備用庫存，看不出分毫端倪。甦芷未曾上前問詢，只是淡淡一瞥，眼底了然，隨即移步而過，不多探究、不擾瑣事。
翌日晨起，院中偶遇。
甦芷隨口輕提一句城南店近況︰“听聞昨日城南店，終于有人購入新款香囊了。”
甦芸神色恬淡，輕聲如實回道︰“是位生面孔客人，干脆得很，未曾問價挑揀，聞過香味便直接付錢取貨走了。”
一句簡述，道盡那日短暫又利落的相遇。
甦芷微微點頭，了然于心，不再多言追問。彎腰拾起腳邊空置的竹筐，抬手穩穩拎起，緩步朝廚房方向走去。
行至門口，恰好與出門忙活的四姨娘側身錯肩。
四姨娘手中端著一小筐剛剛細篩完畢的純淨藥粉，粉質細膩干爽，藥性純粹。見甦芷迎面走來，她無需言語，下意識側身避讓，靜靜停步，待人先行而過，禮數周全、分寸安穩。
入夜之後，屋內對賬。
甦蓉翻閱城南店當日的賬本明細，一眼看見賬目欄里多出的那筆新款銷量。
數額不大，平平無奇，混在日常瑣碎營收之中，無人留意、無人察覺。賬本上依舊沒有特意標注、沒有額外備注，平平淡淡一筆記錄，卻是城南新款慢慢破冰、漸入人心的征兆。
她靜靜看著紙面字跡，指尖微微抬起，輕輕落在當日新增的數字旁，默然停頓片刻。
無需大喜、無需驚嘆，生意本就是循序漸進、慢慢生根。片刻靜置後，她方才收回指尖，輕輕合上賬本。
廊下晚風緩緩拂來，已然褪去春日微涼，浸滿初夏獨有的溫潤暖意。風掠過衣衫，輕輕貼附在肌膚之上，帶著淺淺溫熱的黏膩感，溫柔又真實。
時序更迭，夏意漸深。
想來再過月余光景，暑氣漸盛，便該盡數換下春衫，穿上輕薄通透的夏衣，迎一整季清寧夏光、淺香綿長。
四時有序，商事漸進，所有沉默的深耕，終會等來緩緩開花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