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里面请。
魏平安侧身让路，脸上那副笑没变。
周恒没客气，抬脚就进了院子，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着。
魏道友这坊市，倒是清净。周恒环顾一圈，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小地方，经不起乱。魏平安引他坐下，亲手倒了茶，周执事大老远来，先喝口茶。
周恒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茶就不必了。盟令在身，咱们还是说正事。
也好。魏平安坐下，周执事请讲。
魏平安面上笑着，心里却把周恒看了个仔细。练气后期的修为，两个随从更差。可他身后站着修仙联盟，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清风山坊市，出丁三百，限期半个月到前线。周恒从袖里取出一卷文书，往桌上一拍，这是盟令，白纸黑字。魏道友该收到消息了吧？
收到了。魏平安点头，只是有几个地方没看明白，正想找人问。
你说。
三百人的名额，是按什么算的？魏平安问，按坊市登记的修士数，还是按人头摊的？
周恒眉头微皱：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魏平安笑了笑，按人头算，我坊市满打满算也没几个能打的。按修士数算，这里头还得刨去老弱。
魏道友这是想讨价还价？周恒脸色沉下来。
不敢。魏平安摆手，我就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三百个散修，我凑是能凑，可凑出来的，十个里八个连术法都放不利索。这样的人送上前线，周执事，你觉得能顶用？
周恒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周执事从前面来？魏平安问。
周恒道，东线顶了半个月，妖族那帮畜生，一次比一次凶。
联盟其他坊市呢？
都动了。周恒道，就你们清风山，拖到最后一个。
魏道友，我也提醒你。周恒忽然道，这次盟里下了死命令。有坊市抗命不交人，已经被封了，招牌摘了，修士充军。
我听说了。魏平安道，所以我才想跟周执事，把这事聊透。
与其送一堆站都站不稳的上去，给妖族送菜。魏平安道，不如换个体面的法子，让坊市把能出力的地方，出足了。
周恒眯了眯眼，说来听听。
我清风山坊市，别的没有，炼丹制符的手艺还有几个。魏平安道，前线现在缺什么，周执事比我清楚。丹药、符箓、阵法材料，我坊市可以按额折抵。
周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魏道友，你这是要拿货抵人？
拿货抵人，也比送死强。魏平安道，盟里要的是打赢妖族，不是要那三百个名字。
这话倒是不假。周恒端起茶，终于喝了一口，但折抵的事，我做不了主。
要折抵，也不是没先例。周恒放下茶碗，伸出三根手指，一个丁，最少按这个数折。
三十块下品灵石？魏平安故意问。
三百。周恒道。
三百块换一条命，不贵。魏平安笑了笑，可三百个丁，九万块。周执事觉得，我一个小坊市，现钱拿得出来？
周恒不答。
所以，还是得拿货抵。魏平安道，丹药按市价算，符箓照行情折。我出清单，盟里核价。
清单？周恒嗤了一声，魏道友，你当这是做生意呢？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魏平安道，前线缺药，我心里有数。盟里要是真等米下锅，就不会嫌我送晚了。
周恒没再抬杠，脸色缓了缓。
劳烦周执事了。魏平安朝顾有容使了个眼色。
顾有容会意，转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周恒面前。
周执事跑这一趟，辛苦。魏平安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恒扫了锦盒一眼，没动：魏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交个朋友。魏平安笑得诚恳，往后清风山坊市，还得仰仗联盟照拂。
周恒沉默片刻，把锦盒收了。
我只负责递话。周恒站起身，魏道友最好也做两手准备。
自然。魏平安起身相送。
三天。周恒走到院门口，回头道，三天后，我再来。
静候。
等周恒走远，林倩才关上门，脸色不太好看。
锦盒里装的什么？林倩问。
三千灵石，加一瓶筑基丹。魏平安道。
不少了。林倩道，这人胃口不小。
不喂饱，他怎么肯递话。魏平安收了笑，就怕他什么都不收。
你当真要拿丹药抵丁？顾有容问。
不是当真。魏平安道，是先试试水。他回去一说，盟里的反应，我就能看出七八分。
先拖。魏平安道，三天，够我把坊市的家底点清，也够我再想想别的路。
要是盟里不答应呢？林倩问。
不答应，就谈。魏平安道，谈不拢，再走最后一步。
你真舍得这坊市？顾有容看着他。
坊市是死的，人是活的。魏平安道，真到了那一步，我带你们走。
顾有容和林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还有天剑宗那条线。魏平安道，找机会，递个信过去。就说清风山坊市愿意为前线供药，只求一个名分。
名分？顾有容道。
有了名分，就不是散修了。魏平安道，是前线军需。联盟想动我们，也得掂量。
正说着，院外有人跑进来，是坊市的管事。
魏前辈，不好了！管事喘着气，前线的消息，东线大营被妖族偷袭，死了不少人。联盟现在到处抓壮丁，已经有两处坊市被强行征走了！
魏平安脸色一沉。
这是逼着咱们表态了。顾有容道。
不是逼我。魏平安道，是给我递了刀。
怎么讲？顾有容问。
联盟到处抓人，说明什么？魏平安道，说明前线吃紧，他们缺人，更缺粮。这时候谁手里有货，谁说话就硬气。
你是想趁乱，把坊市的货攥紧？林倩道。
魏平安道，货在我们手里，就是筹码。他们越急，我们越好谈。
去，把名册的事催一催。他忽然道，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
林倩应声去了。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魏平安放下茶碗，抬头看了眼天：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