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沒走官道。
行商那句前頭設了關卡，他听進了耳朵里。
官道上，天劍宗的人，正拿著畫像，一個個地比對。
查貨郎。
也查，剛結丹的散修。
他如今，貨郎的皮，早扔了。
可結丹的氣息，一時半會兒，壓不干淨。
魏平安拐進山道，尋了個背人的山坳。
他脫了樵夫的外衫，從儲物袋里，摸出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
又取出一張，面色發黃、眼角帶褶的人皮面具，貼上。
這身打扮，配上他如今的斂息術，就是個，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魏平安對著山泉，照了照。
看清了，沒破綻，才重新上路。
他特意繞開官道，走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
這條道，他知道。
早年收山貨，走過。
一路上，他也用神識，遠遠地，探了探官道那邊的關卡。
幾個天劍宗弟子，一隊人，把著路口。
人人腰間，掛著劍。
為首的，是個練氣後期的執事模樣，正拿著畫像，逐個盤查。
關卡，卡在一條，出山的必經路口上。
路旁，堆著拒馬。
幾個弟子，分作兩班，輪流守著。
過往的商旅、散修，都被攔下，挨個，看臉，查儲物袋。
魏平安，又往深里，探了探。
除了這幾個練氣弟子，沒別的。
沒有築基，更沒有，結丹。
看來，這關卡，就是韓家，撒出來的一道，明網。
專門，撈那些，急著趕路的魚。
魏平安收回神識。
他沒打算，硬闖。
也沒打算，繞太遠。
這關卡，繞不過去。
清風山在南邊，出北邊坊市，就這一條咽喉。
他得，從這兒過。
魏平安整了整衣襟，背著藥箱，朝關卡，走了過去。
還沒到跟前，一個守關弟子，就伸手，攔住了他。
“站住。”那弟子，上下打量他，“哪來的？往哪去？”
“回這位仙師。”魏平安佝僂著背，聲音，又低又啞，“小的，是北邊坊市，行醫的。這是，去南邊，收幾味藥材。”
“行醫的？”弟子皺眉，“藥箱，打開看看。”
魏平安不慌不忙，打開藥箱。
里頭，幾包草藥，幾枚銀針，還有幾個，空著的藥瓶。
弟子翻了翻，沒看出什麼。
“練氣幾層？”弟子又問。
“回仙師，小的，練氣三層。”魏平安道。
“練氣三層，就敢一個人，走這條道？”弟子冷笑，“你膽子，倒是不小。”
“小的，就靠這行當，糊口。”魏平安賠著笑，“膽子，是逼出來的。”
弟子沒再說話，轉頭，去看那畫像，又看了看魏平安的臉。
畫像上，是個貨郎。
眼前的，是個郎中。
臉，對不上。
弟子，揮了揮手。
“過。”
魏平安心里，松了口氣。
剛要邁步，那執事模樣的，忽然，出聲了。
“等等。”
魏平安腳步，一頓。
執事，慢慢走過來，盯著魏平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這位仙師，還有何事？”魏平安，低頭哈腰。
“你身上，”執事眯起眼，“有股，靈力不純的味道。”
“小的練氣三層，修為低微，讓仙師見笑了。”魏平安道。
“練氣三層？”執事冷笑，“練氣三層，可沒有你這份，穩當。”
他說著，手，按上了劍柄。
“抬起頭來。”
魏平安，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
執事眼里，閃過一絲，驚疑。
“你……有些眼熟。”執事道。
魏平安心里，咯 一下。
這執事，莫不是，見過他的畫像？
他一邊，賠著笑，一邊，用神識，把周遭，悄悄，探了一遍。
守關的，就這幾個，練氣弟子。
真動起手來，他結丹的修為，一個照面，就能，全放倒。
可能動手嗎？
不能。
一動手，結丹的底，就露了。
韓家，立馬就會知道，有個結丹散修，往南去了。
那這盤查，就更有準頭了。
所以，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他不動聲色，右手，已經探進了懷里。
那里，除了符 ，還揣著一面，腰牌。
韓青陽的腰牌。
當初，從尸體上，摘下來的時候，他就說過。
留它，有用。
這會兒，用上了。
魏平安把那面腰牌，摸了出來，只露出，一個“韓”字，在執事眼前，晃了一下。
“在下，韓家，辦差的。”他壓低聲音，“奉長老之命，南下公干。行色匆匆，沒來得及，跟這兒的兄弟，打招呼。”
執事，臉色，變了。
韓家。
天劍宗里，誰不知道韓家？
韓長老，主管軍需後勤，權勢滔天。
他一個，外門執事，哪敢，盤查韓家的人。
“原……原來是韓家的貴人。”執事，臉上的疑色，瞬間，換成了恭敬，“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
“無妨。”魏平安道，“你也是，職責所在。”
“貴人，請。”執事，側身，讓開了路。
魏平安，點了點頭，背著藥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身後，那執事，還弓著背，一路目送。
直到走出老遠，魏平安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腰牌，救了他一次。
可他也清楚。
這腰牌，是韓青陽的。
死人，腰牌。
韓家若追查到，有人用嫡孫的腰牌，蒙混過關。
那這條線，早晚，會追到他頭上。
得盡快，把事，了了。
魏平安收起心思，腳下，加快了步子。
過了關卡，一路南下。
他沒再停留。
這條歸鄉的路，他走得，比來時候，還急。
白天，專挑荒僻小道，避開官道。
夜里，尋個背風的山洞，盤膝打坐，把剛結出來的金丹，又，一點一點，鞏固。
剛結丹，境界，還不穩。
靈力，時強時弱。
他得趁著趕路的空當，把根基，扎牢實。
結丹之後，最明顯的，是神識。
往日，他的神識，也就，探個幾十丈。
如今，放開去，方圓百丈，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連那草叢里，蟲蟻的爬動，都，清晰可辨。
再就是，靈力。
築基時，靈力，是一股，一股的。
結丹後，靈力，成了一條，大河。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就是，結丹，跟築基的，天壤之別。
魏平安，越體悟，心里，越踏實。
這一路上，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顧有容她們，怎麼樣了。
韓家，可曾，為難她們。
他越是想，腳下的步子，就越快。
兩天後，清風山，到了。
山還是那座山。
坊市，卻已經不是，他走時，那個坊市了。
魏平安站在坊市口，望著眼前，冷清的街面。
門可羅雀。
從前，天不亮，就擠滿了，來買丹藥、符篆的散修。
如今，大白天，街上，都見不著幾個人。
幾間鋪子，已經，關了門。
門板上，貼著，韓家的封條。
魏平安眯了眯眼。
他早料到，會是這般光景。
可親眼見著，心里，還是，堵得慌。
這坊市，是他，一磚一瓦，掙下的。
前院的藥田，庫房的丹藥，還有那些，處了半年的老主顧。
如今，都成了，韓家，砧板上的肉。
魏平安沒急著進去。
他繞到坊市後頭，從一扇，久不開啟的角門，閃了進去。
坊市里頭，比外頭，看著，更蕭索。
藥田，荒了。
幾排，原先擺滿丹藥、符篆的鋪面，都，上了板。
伙計，散了大半。
只剩幾個，韓家派來的，練氣弟子，在街上，大搖大擺地，晃蕩。
魏平安貼著牆根，一路，往坊市深處，摸了過去。
拐過街角，正撞見，一個韓家弟子，攔著一個，來買藥的散修。
“滾！”那弟子，一揚手，“這坊市，以後，姓韓了！要買丹藥，去城里，找韓家的鋪子！”
“可……可這坊市，一直是魏坊主……”那散修，還想爭辯。
“什麼魏坊主？”弟子，冷笑，“早跑了！以後，這清風山，就一個坊主，姓韓！”
那散修，敢怒不敢言，悻悻地，走了。
魏平安，貼著牆根，把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沒動。
眼下，還不是，露頭的時候。
他記下這幾張臉，悄沒聲地，往坊市深處，又探了一段。
韓家留在這兒的，底細，他摸得，差不多了。
七八個練氣，散在幾間鋪面里。
一個築基中期，坐鎮在後院庫房。
這批人，就是，韓家釘在清風山的，釘子。
然後，他悄沒聲地，退出了坊市。
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他得先，見見，顧有容她們。
魏平安轉身，朝後山，走去。
後山，有一處，他早年置辦的莊子。
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不起眼。
那是他，給自己，留的退路。
顧有容她們，應該，就藏在那兒。
魏平安到了莊子外，沒急著進去。
他站在竹影里，用神識，往里探了探。
院子里，有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都在。
魏平安心里，一暖。
他抬手，敲了敲門。
“誰？”里頭，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是白芷。
“是我。”魏平安道。
門，開了條縫。
白芷，探出半個腦袋，看見他，眼楮，一下子，紅了。
“主人！”
她猛地，拉開門，撲了過來。
“主人，您可算回來了！”
魏平安，拍了拍她的肩。
“進去說。”
院子里，顧有容、林倩、白薇，聞聲，都跑了出來。
看見魏平安，一個個，都愣住了。
顧有容，紅了眼眶。
“你……回來了。”
“嗯。”魏平安道，“回來了。”
“這些日子，你跑哪兒去了？”林倩，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們，天天提心吊膽。”
“進去說。”魏平安道。
眾人進了屋，關了門。
魏平安，把這一路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他說得，平平淡淡。
北上的凶險，掮客的陷阱，地下交易會的明爭暗斗，礦洞里，那場，九死一生的結丹。
在他嘴里，都成了，幾句，輕描淡寫的話。
可屋里的人，哪個，听不出，這平淡背後，藏著的，驚心動魄。
北上坊市，尋功法，識破陷阱，地下交易會，奪功法，結丹。
說到結丹，屋里，一下子，靜了。
顧有容，瞪大了眼。
“你……結丹了？”
“嗯。”魏平安道，“結成了。”
“真的假的？”林倩，不敢信。
“主人，您，結丹了？”白薇，也捂住了嘴。
“結丹了。”魏平安道，“金丹，就結在，這北邊的，一座礦洞里。”
他說著，緩緩，放出一絲，結丹的氣息。
一股渾厚的靈力，從他身上，無聲地，散開。
那氣息，沉甸甸的，壓得眾人，呼吸，都是一滯。
林倩，最先，回過味來。
“這……這氣息……”她瞪大了眼，“真是結丹！”
“真的是。”白芷，也跟著，點頭，“主人，您真的，結丹了！”
魏平安，收了氣息，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
“從今往後，韓家，再想拿捏咱們，可沒那麼容易了。”
眾人，面面相覷。
半晌，顧有容，才緩過神來。
“那……那太好了。”她道，“你結丹了，咱們，就有主心骨了。”
“是啊。”林倩，連連點頭，“這些日子，韓家，可把咱們，欺負慘了。”
魏平安，臉色，沉了下來。
“說說吧。”他道，“我走的這些日子，韓家，都干了什麼？”
顧有容，嘆了口氣。
“你走後，韓家，就派人，接管了坊市。”
“孫掌櫃他們，被趕走了。”
“供貨商，一半，被韓家，用靈石，拉了過去。”
“剩下一半，不敢跟咱們做生意了。”
“坊市，眼看著，就要，開不下去了。”
“還有，”林倩，接話，“韓家，還放出話，說，誰再跟咱們往來，就是，跟韓家作對。”
“我們幾個，不敢在坊市里待了，就躲到這兒來。”
“多虧，你早先，置辦了這莊子。”
魏平安，靜靜地听著。
他一邊听，一邊，打量著眾人。
顧有容，瘦了。
下巴，尖了不少。
林倩、白芷、白薇，也都，清減了許多。
一個個，眼底，都藏著，這些日子，擔驚受怕，熬出來的，倦色。
魏平安心里，不是滋味。
這半年來，他東躲西藏，為的，就是給她們，掙一份安穩。
如今，安穩沒掙來，反倒，連累她們，跟著他，東躲西藏。
這筆賬，他記下了。
都記在，韓家頭上。
臉色，越來越冷。
“韓長老，人呢？”他問。
“听說，前幾日，往北邊去了。”顧有容道，“還帶走了，兩個結丹期的客卿。”
魏平安，點了點頭。
果然。
跟他，從青衫人嘴里，套出來的一樣。
韓長老，去了北邊。
帶著，兩個結丹客卿。
那這清風山，韓家留下的，就沒什麼，硬手了。
一個，築基中期。
幾個，練氣。
魏平安，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這，是個機會。
韓長老，北上未歸。
坊市，空虛。
他若趁現在，把韓家留在這兒的釘子，拔了。
等韓長老，回來的時候，木已成舟。
“有容。”魏平安，忽然道。
“嗯？”
“韓家，在坊市里，留了多少人？”他問。
“我讓白芷，去數過。”顧有容道，“明面上的，七八個練氣，還有一個，築基中期的，管事。”
“暗地里，還有沒有？”魏平安道。
“這個，不清楚。”顧有容，搖頭，“不過，听孫掌櫃說，韓家，最近，運了一批，軍需的丹藥，就存在坊市的庫房里。”
“軍需丹藥？”魏平安，眼楮，一眯。
“是。”顧有容道，“說是，給前線，供的。韓長老，走之前，存的。”
魏平安，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後山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軍需丹藥。
韓家，把前線的軍需，都存在了他這坊市的庫房里。
這，是天大的，把柄。
韓長老，假公濟私，挪用軍需，存在私人坊市。
若這事，捅到天劍宗，執法堂。
韓家，就得，脫一層皮。
魏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又盤算了一遍。
先，料理了韓家留下的，那七八個練氣，和一個，築基中期。
再，把庫房里，那批軍需丹藥，接手過來。
這批丹藥，就是他，攥在手里的，一張牌。
韓長老，回來發難，他就拿這張牌，頂回去。
韓長老，主管軍需，卻監守自盜，把前線的丹藥，存在自己嫡孫，搶來的坊市里。
這一條，若是，捅到天劍宗的執法堂。
輕則，革了他管軍需的差事。
重則，連他那，金丹長老的位子，都未必，坐得穩。
韓長老，投鼠忌器。
到時候，就不是，韓家拿捏他魏平安。
而是他魏平安，反手，拿捏住，韓家的，命門。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今晚。”他道，“我回坊市，把韓家留的人，料理了。”
“再把那批，軍需丹藥，接手過來。”
“等韓長老回來，這清風山，已經，變了天了。”
顧有容，臉色，一變。
“就你一個人？”
“我結丹了。”魏平安道，“坊市里，一個築基中期，幾個練氣，我應付得來。”
“可韓長老，若是，半路折回來……”林倩，擔心道。
“他回不來這麼快。”魏平安道，“北邊，離這兒，三天的路。等他得了信，再趕回來，又是三天。”
“六天。”魏平安道，“夠了。”
“夠咱們，把坊市，重新，拿回來。”
“那批軍需丹藥，真能用？”林倩，問。
“能。”魏平安道，“韓長老，主管軍需，卻把前線的丹藥，存在自己嫡孫搶來的坊市里。這事，捅到執法堂，他脫不了干系。”
“可咱們，怎麼捅上去？”顧有容道，“上回，你告狀，不也，踫了壁？”
“上回，是我沒證據。”魏平安道，“這回，不一樣。丹藥，就實實在在地，存在庫房里。這是物證，跑不掉。”
“韓長老，位高權重，執法堂，未必敢管。”顧有容，還是，不放心。
“執法堂，是不敢管韓家。”魏平安道，“可天劍宗里，不止韓家一家。韓長老，主管軍需，油水最肥。眼紅他的人，多的是。”
“我只要，把這消息，送到，韓長老的對頭手里。”魏平安道，“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咱們辦。”
眾人，對視一眼。
顧有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我信你。”她道，“你只管去。這莊子，我守著。”
“白芷，白薇。”魏平安，看向兩個半妖。
“主人！”兩人，齊聲應道。
“你們倆，夜里，跟我去。”魏平安道，“有個，要緊的差事，得用上，你們的本事。”
“主人，什麼差事？”白芷，問。
“到了坊市外，你們，各尋一處，把身上的妖氣，留幾道。”魏平安道，“記住，別留得太重，也別，太輕。”
“太重的，一眼假。”白薇，接話，“主人，是要，嫁禍，那些妖修？”
“聰明。”魏平安道，“就是要，讓韓家，以為，是妖修，闖了坊市。”
“是。”兩人，眼楮，一亮，“這差事，我們，拿手。”
魏平安，點了點頭。
他走到里屋，把今晚要用的東西，一樣樣，檢點了一遍。
幾張符 ，火球符，煙瘴符，都貼身放好。
短劍，重新，磨了磨鋒。
還有那面，韓青陽的腰牌。
魏平安捏了捏，又揣了回去。
這東西，今晚，未必用得上。
可帶著，總歸，多一層，保命的手段。
他整了整衣襟，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天，已經，全黑了。
無星，無月。
魏平安在心里，把今晚的差事，又分派了一遍。
白芷、白薇，是半妖。
她們身上的妖氣，用好了，能派大用場。
今晚，先讓她們，在坊市外頭，留幾處，若有若無的妖氣痕跡。
真到了，鬧起來的時候，這痕跡，就是，攪渾水的一把好手。
韓家，追查起來，只會以為，是妖修，闖了坊市。
這手段，他上回，就使過。
這回，再使，一樣好使。
至于他自己。
先，摸進坊市。
用斂息術，一個練氣，一個練氣地，放倒。
不驚動旁人。
等那幾個練氣，都料理干淨了，再，去找那個，築基中期的管事。
一個築基中期，對他這個結丹，翻不起浪。
至于庫房里的軍需丹藥。
先清點，再接手。
這批貨，就是他，攥在手里，最硬的一張牌。
萬一，今晚失手了。
後路，他也想好了。
往北，回那座礦洞。
往南，還能，再進深山。
總之，不能，把顧有容她們，牽扯進來。
是個，殺人放火，的好夜。
“走了。”魏平安道。
他抬腳，出了莊子，沒入，茫茫夜色。
身後，顧有容的聲音，追了出來。
“平安。”
魏平安，腳步，一頓。
“小心些。”顧有容道。
“放心。”魏平安，沒回頭，“我這人，最惜命。”
話音落下。
白芷、白薇，也悄沒聲地，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沒入夜色，很快，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山道上，只有夜風，吹著竹葉，沙沙地響。
魏平安，走在最前頭。
白芷、白薇，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三人，都不說話。
腳下，卻快得很。
再拐過兩個山坳，那半山腰的竹林，就，看不見了。
莊子里，顧有容，慢慢，合上了門。
林倩，站在她身後，手里，還攥著，那盞，沒熄的油燈。
“他會回來的。”顧有容，忽然道。
“嗯。”林倩，點了點頭，“他一向，命硬。”
燭火，在夜風里，晃了晃。
莊子里，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而山腳下，清風山坊市的方向，那幾盞，韓家的燈籠，還，亮著。
魏平安，正朝那兒，摸去。
這一夜，注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