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说过，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人类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
有时候，我可能脆弱得因一句话就泪流满面；
有时候，也会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
鲍国华生于港岛有名的“赤贫之地”调景岭，长于港岛最混乱无序的六七八十年代，最后在华夏改革开放初期的莞市中崛起，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61年生命中，鲍国华最落魄的时候从野狗嘴里抢过食。
哪怕那条狗嘴角还粘着人中黄！
过去二十几年里，鲍厂长过得比皇帝老儿也差不了多少。
出入有豪车，行走有跟班，10位“老板娘”是下限，不知道在会所玩过多少嫩模厂妹。
吃过的喝过的玩过的，普通老百姓十辈子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上。
评价他是“人杰”，名不副实。
但鲍国华这一生，也算是波澜壮阔了吧？
一句话，够本了！
若是能活足七老八十，等到鲍鳞长大，临终前抱抱孙子……
不能想，越想越舍不得噶掉！
如果李博齐没有重生，鲍老头真有可能美满如意地走完一生。
如今嘛……
被阿Sir拉走解剖，等待法医验尸。
厂长办公室，于凤琴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根女士香烟，淡淡道：
“秦副所长，国华的尸体你们随便剖，验得越详细越好。
但是，必须在七日之内把遗体移交给我们这些家属。
国华是老派人，我希望他回魂那夜能见到家里人。
这个没问题吧，秦所？”
秦守仁深深看了她一眼，太阳穴直突突。
他总感觉，这女人有问题！
什么叫做“随便剖”，怎么算是“验得越详细越好”？
这不是在暗示他，赶快把鲍国华碎尸万段吗？！
实际上，秦副所完全不在乎鲍国华的死因，更不纠结真凶是谁。
甚至，隐隐有些窃喜！
那老家伙一死，这满屋子漂亮女人，这亿万万家财……
自己有权有势，未尝没有机会！
但是，在觉察到于凤琴的态度后，秦守仁瞬间熄了这些小心思。
鲍国华告诉过秦副所，于凤琴比自己还心狠手辣！
深深吸了口气，秦守仁缓缓站起身子，轻笑道：
“没问题的，凤琴。尸检结果一出来，我们立即通知家属认领。”
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道：
“凤琴，卧室遗留的那些药品包装我们要全部拿走化验，水杯、衣物、被褥以及一些生物毛发分泌物也要取样。
科技日新月异，一切真相都有大白之日，你明白吗？”
最后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秦守仁不在乎鲍国华的生死，但如果能借此拿捏一下于凤琴，进而从“湾北针织厂”分走一杯羹，前者将受用一生！
在他看来，于凤琴和这些女人肯定有问题。
鲍国华不是白痴，怎么可能一次性喝那么多药水？！
只要能从药品包装上提取到第二个人的指纹，最好是于凤琴或者这十个女人中的一个，他就有足够理由羁押她们。
一旦进了治安所，证词怎么写，还不是他说了算？
只要操作得当，那张奢华大龙椅，我秦守仁未尝不能坐一坐！
想法很好，但“大老板娘”丝毫不慌。
似是知道秦守仁心中所想，于凤琴面色如常，神色平静：
“配合阿Sir取证，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别说药品包装和一些衣物被褥，就是那张龙床，你们有力气搬随时都可以搬走。
我可以保证，那些药物只有国华一个人碰过。
但衣服被褥和你所谓的生物毛发分泌物，必然会与我们姐妹有关。
丑话说在前面，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姐妹都不接受阿Sir传唤。”
不止于凤琴，另外9个女人的脸色都很平静。
药品包装是她们戴着手套，联手按在鲍国华手上的，只可能有一个人的指纹。
至于那些药是怎么到鲍国华肚子里去的？
这一点重要嘛！？
“你……”秦守仁被噎住了。
“钱律师，我们有这个权利吧？”于凤琴看向律师。
被称为“钱律师”的眼镜男立即点头：
“配合阿Sir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但行为自由是每个合法公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言下之意，只要确认自己没有违法，你就可以依靠法律拒绝执法机关。
觉得我们不配合？
拿出证据，申请传票！
“很好！”于凤琴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秦守仁：
“秦所，卧室保险柜里有一份与本案无关的机要文件，我们可以取走吗？”
“什么文件？”秦守仁皱眉。
“遗产分配方案。”于凤琴没有隐瞒。
“不行，这可能和国华的死有关！”秦守仁顿时来了兴趣。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摇头解释道：
“秦副所长，那份文件是鲍国华先生三年前来我律所公证过的遗产分配方案。
一式三份，分别存于‘莞市公证处’、‘钱领励观律师事务所’和鲍国华本人手中。
公证处同仁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你还认为这份文件和鲍国华先生的死有关系吗？”
身为“钱领励观律师事务所”最有资历合伙人之一，莞市有名的大律师，钱律师压根看不起秦守仁这种镇治安所副所长。
真较起真来，他随口就是几条后者没听过的法律条文。
“这……”秦守仁再次语塞。
实话实说，他莫名有点“心疼”鲍国华了。
特么！
男人尸体都没凉透，这些女人居然想连夜分割财产？！
“秦所。”于凤琴唤了一句，笑着给出建议：“要不咱们三方先完成公证，完事之后再把国华那份‘证物’交给你？”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秦守仁心中狂吼。
秦副所已经锁定凶手，奈何手里没有证据。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副所长无奈点头：“我要旁观。”
于凤琴没有拒绝，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十几分钟后，公证流程走完，三方人员签字留印。
会议室里，秦守仁先是用怜悯目光看了于凤琴一眼，接着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白菊花。
踏马的！
鲍国华死后，最大的受益者居然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白老三”！
准确来说，鲍鳞是鲍国华所有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但由于鲍公子未成年，其所有财产全部由生母白菊花监护管理。
这特么叫母凭子贵？！
等等！
鲍国华死后，于凤琴一分钱遗产都拿不到。
那这娘们为啥要弄死那老家伙？
秦守仁陷入了怀疑与自我怀疑。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秦副所长突然觉得，由白菊花和鲍鳞继承遗产，远比被于凤琴分走好！
孤儿寡母，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怀着这种阴暗心思，秦守仁带队离开了“湾北针织厂”。
与他一起的，还有已经僵硬了的鲍国华和一大包物证。
此时的于凤琴没有失望，更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把矛头对准了钱律师：
“国华告诉我，他有三封信寄存在‘钱领励观律师事务所’。
钱律师，那些东西留在手里烫手，把它们交给我吧！”
“这个……”钱律师面露犹豫之色：“鲍老板吩咐过，他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我务必要把那三封信寄出……”
“鲍国华已经死了。”于凤琴双眸直视钱律师，神情冷漠：
“我能知道这件事，自然就知道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有人让我告诉你，老实交出东西，你能获得他的友谊。
如果有人因为你寄出那些信件而发生意外……
今日鲍国华，他日钱财政！”
“……”
钱律师姓钱名财政。
他不知道那些信里写了什么，但钱财政是一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