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嚇得撲通一聲直接跪下。
“陛下明鑒！老奴是先帝給陛下挑的人，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絕無二心啊！”
姬承安沒再追問。
“真有忠心，那就做給朕看。從明天開始，陸崇山那座國丈府大門前，但凡進出一個大活人，朕都得知道底細。記住，別動大內的人，去宮外市井里找底子干淨的生面孔。辦妥了有賞，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脖子上這顆腦袋也就不用留著了。”
高福心髒跳得厲害。
“老奴領旨！就算粉身碎骨也把事情辦瓷實！”
等老太監離開。
他獨自坐到龍床邊，眼神越來越冷。
真要直接派人抄家。
京營一動。
宮里誰抄誰都不好說。
所以得先把他的牙一顆顆拔掉。
姬承安雖然性格突然變了，腦子卻沒有變蠢，恰恰相反。
……
大胤朝堂表面反而比以前更平靜。
皇帝甚至在朝會上幾次主動夸獎陸閣老國之柱石。
陸崇山最開始還有些疑心，觀察十幾天，逐漸放下戒備。
在他看來，皇帝不過是終于認命了。
只要姬承安老老實實當皇帝。
陸家也不會真把他怎麼樣，皇位還是他的，天下名義上還是姬家的。
雙方何必撕破臉？
陸明珠也明顯感覺皇帝最近變化了一點。
以前偶爾還會為了朝政跟她爭。
最近甚至主動問她陸崇山最近身體怎麼樣。
陸明珠心情好了不少，某天晚上甚至主動留在乾元宮用膳。
席間還勸道︰“陛下要是早這麼想得開，前幾年何苦跟我爹天天頂著干？我爹年紀那麼大了，整日為了大胤操碎了心，做這麼多還不都是為了替你守住姬家的江山。”
姬承安替她夾了一塊魚肉。
笑容溫和︰“皇後說得極是，以前是朕不懂事，往後全仰仗國丈操勞了。”
又過半個月。
機會來了，北境突然傳來消息。
一支草原騎兵越境劫掠，幾千而已。
按往年規矩，京營根本不用動。
由北境地方軍處理即可。
姬承安卻主動召見陸崇山。
“岳丈，朕自幼長于深宮，對這行軍打仗的事當真是一竅不通。北境這幫蠻子到底該怎麼剿，全憑您老人家一言而決，朕絕不多嘴。”
陸崇山十分滿意，甚至覺得皇帝最近終于成熟。
他哪里知道。
姬承安已經利用皇帝身份，暗中聯系了三批被陸氏壓制多年的官員。
御史台，兵部，還有京營里面一個常年被陸家嫡系壓著無法升遷的副將。
所有人都有同一個特點。
有野心，恨陸家。
以前不敢動，現在皇帝親自遞刀，誰不想賭一次？
姬承安並沒有讓他們立刻反陸。
那天晚上。
陸崇山參加完宮宴回府。
半夜開始腹痛，最初府中醫師認為只是積食。
到了第二天，人開始吐血。
所有名醫全部請來，查不出毒。
因為姬承安根本沒用這個凡人世界的毒藥。
銀針驗不出來，普通醫師更不可能發現。
第七天，掌握大胤朝政二十余年的陸崇山死了。
臨死之前，他甚至沒有懷疑皇帝，只以為自己多年操勞，舊疾爆發，陸家亂了。
姬承安親自前往陸府吊唁。
當著所有人的面，哭得比陸崇山幾個兒子還傷心。
追封，加謚，賞銀，給足哀榮，陸氏上下感動不已。
很多官員甚至覺得。
皇帝是真把陸崇山當父親一樣敬重。
只有高福站在皇帝身後，一聲不敢吭。
陸崇山頭七剛過。
御史台十七名御史同時上奏。
彈劾陸氏侵吞軍田，倒賣軍械，貪墨河工銀，勾結邊將，最後甚至牽扯到謀反。
一開始，朝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笑話。
誰敢查陸家？
然後姬承安在朝堂上紅著眼眶，沉默了很久，才咬著牙開口︰“國丈尸骨未寒，御史台便呈上這等謀逆大案……朕雖痛徹心扉，可大胤律法森嚴，容不得私情。查！給朕依法徹查，一查到底！”
京營中那位被壓多年的副將突然拿出另一份證據。
最要命的是。
陸崇山死得太快。
陸家根本沒有完成權力交接。
幾個兒子爭，幾個女婿爭，門生之間同樣各有派系。
姬承安硬生生抓住這個窗口，一刀劈了下去。
半個月以後。
陸家長子下獄，次子試圖調兵，當天被京營副將以矯詔謀逆為由斬在營門前。
陸家真正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皇後陸明珠第一次沖進乾元宮。
“姬承安！你到底在發什麼瘋？你究竟想干什麼？”
姬承安坐在龍案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放肆，後宮不得干政，皇後，你這是在居高臨下質問當今天子麼？”
陸明珠一下愣住，這語氣太陌生了。
“你少跟我擺皇帝的臭架子！我爹才剛咽氣下葬，滿朝御史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栽贓陸家謀反！甚至連京營的兵權都被你收回去了！那些彈劾折子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你心里當真不清楚？你擱這兒裝什麼糊涂？”
姬承安終于抬頭，靠在龍椅上，嘴角掛起一抹殘忍冰冷的笑意。
“用不著猜了，那些御史背後的主子就是朕。”
陸明珠整個人僵住。
“你……”
“怎麼，是不是特別想問一句，朕怎麼敢這麼干？”
姬承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們陸家上上下下這些年，是不是天天在私底下琢磨這個問題？覺得朕哪來的狗膽敢翻天？”
“一個什麼破事都干不成的窩囊廢，一個連換個看門統領都得低三下四問岳丈臉色的傀儡，能掀得起什麼風浪？”
陸明珠終于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姬承安了。
至少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
“你……你簡直瘋了……”
姬承安笑了︰“瘋？朕看是以前睡得太死，現在徹底清醒過來了。”
皇後被幽禁。
三日以後，刑部拿到一份口供，陸氏謀反證據坐實。
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已經沒有人在意。
陸家確實有過調兵行為，確實有大量侵吞國庫、軍田的證據，這些便夠了。
姬承安沒有給任何人留下翻盤機會。
一道聖旨，陸氏九族盡誅，朝野震動。
很多人覺得太狠，有人上書求情，姬承安一個沒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