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安平侯府。
紅綢高掛，鑼鼓喧天。
今日是安平侯陳景大婚之日，滿朝文武、權貴宗親悉數到場，排場之大，連宮里的貴人都有所耳聞，還有幾個走得近的王爺也送了厚禮。
賓客們觥籌交錯，寒暄奉承之聲不絕于耳。但凡有點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這場婚事的底細，私下里免不了議論幾句。
“听說侯爺原本定的是楚家嫡長女？怎麼新娘換成了甦家的？”
“嗨，此一時彼一時。楚家雖富，不過是個商賈之身，哪比得上丞相府的千金？換你你選哪個？”
“那也不能大婚之日貶妻為妾吧？這也太……”
“太什麼？安平侯如今聖眷正隆，丞相又看重他，一個商戶女能做貴妾已經是抬舉了。你啊，就是心太軟。”
竊竊私語被絲竹聲淹沒，沒人當真在意那個被晾在門外的原配。
此刻，侯府大門外，一頂花轎孤零零地停著。
喜婆和轎夫們等得心焦，卻又不敢催促。新郎官不發話，他們只能干耗著。花轎里的楚江瀾蓋頭蒙面，手里攥著紅綢，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有些怕，前幾天，陳景曾向她隱晦提過丞相府小姐相中他的事，話里話外要她讓出正妻之位，楚江瀾生性軟弱，她喜歡陳景，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也不敢告訴父母兄長，沒想到，陳景他真的做得出來，楚江瀾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她用微弱的聲音吩咐丫鬟，“去楚家叫大哥來。”
丫鬟應聲而去。
等了好久，等來的卻不是迎親的禮炮，而是一個懶洋洋的丫鬟，打著哈欠走到轎前︰“楚姑娘，侯爺說了，您從側門進。”
喜婆臉色一變︰“這……這不合規矩吧？正妻入門，哪有走側門的理？”
丫鬟冷笑一聲︰“什麼正妻？侯爺已經改了口，楚姑娘是貴妾。貴妾走側門，有什麼不妥？”
喜婆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轉頭朝轎子里低聲道︰“楚姑娘，要不……您先委屈委屈？”
轎簾掀開，蓋頭下看不清面容，只見那新娘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楚江瀾已經說不出話了，如果現在有人能解開蓋頭，就會發現她臉色蒼白，嘴唇都青了。丫鬟鼻子里哼了一聲，頭前帶路。
花轎被抬進側門，一路穿過重重院落。楚江瀾隔著轎簾听著外頭的動靜，正院的喧囂離她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最後，轎子落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喜婆掀開轎簾，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出來。楚江瀾透過蓋頭的縫隙打量四周——青磚灰瓦，牆皮剝落，院子里堆著破舊的雜物，連地面都沒掃干淨。
這不是正院，不是新房，是侯府最偏僻、最破舊的下人房。
“楚姑娘，侯爺說了，您先在此處歇息，待正妻行完大禮，再來抬您過門。”喜婆臉上掛著敷衍的笑，語氣里帶著輕蔑，“您也別怪侯爺，畢竟人家丞相府的千金，您一個商戶女，能做貴妾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