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又想起一个更早的细节。
两年前的除夕宫宴，他喝多了酒溜出来透气，路过御花园假山时听见有人说话。
一个是他大哥身边的太监，另一个声音他不熟，但听见了半句：……四殿下聪慧，苏妃娘娘又得圣心，来日方长，让丞相不必心急。
当时他醉得厉害，听过就忘了。
可现在重新翻出来想——那句来日方长，说的到底是什么？当时四皇子才五岁，来日方长这四个字放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他功课好。
慕容寒把笔放下，把面前这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安王——幽州兵马——周同潜伏三年——陈景娶苏婉柔——苏闻天（当朝丞相、苏妃之兄）——苏妃——四皇子慕容衍（七岁、聪慧得宠）——卢永年（苏闻天门生、即将入宫为四皇子师）
这张网，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大得多，也密得多。
他现在看清了安王的整条路径：让周同潜伏在陈景身边，把陈景一步步推向苏家。陈景娶了苏婉柔，就成了苏闻天的女婿，等于在苏家内部扎了一颗钉子。而苏闻天是四皇子的舅舅，苏妃是四皇子的生母，苏家一门的心血都押在这个七岁的孩子身上。
安王帮陈景，表面上是在帮苏闻天。可陈景听安王的，苏闻天如果将来不得不依赖这个女婿，那苏家就等于被安王攥在了手里。苏家攥在安王手里，四皇子慕容衍就攥在安王手里。
而四皇子慕容衍，是唯一一个能让慕容昭露出笑容的儿子。
慕容寒忽然明白了安王为什么选陈景。
因为陈景蠢。
一个蠢货做苏家的女婿，才会什么都察觉不到，才会任由周同在耳边吹风，才会乖乖地按照安王铺好的路一步步往下走。
苏闻天就算将来察觉了什么，也要顾及女儿的终身、苏家的名声，投鼠忌器。
安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干的棋子，而是一个听话的木偶。木偶好操控，木偶不会反咬一口。
而慕容衍——一个七岁的孩子，聪慧，讨喜，被父皇摸过头。
他不蠢，可他太小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身边全是别人安排的人：舅舅、母妃、未来的师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幽州富商们。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别人想让他听的，他相信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想让他相信的。等到他长大成人，等到他身边的网已经收紧到再也挣不开，他自己都会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安王想让他要的。
那么安王想要什么？
让衍儿和濬儿抢太子之位！
安王能得到什么？
乱！
这两个孩子无论谁输谁赢，都要乱。
乱起来了呢？
安王可以浑水摸鱼！
父皇在位二十年，大哥在位五年，二十五年了，安王还不死心吗？
安王也是那个被皇爷爷夸过的孩子。
这就是安王的目的，他要皇位！
要那个他觉得本该是他的皇位！
或者至少握住慕容衍，挟天子以令诸侯？
慕容寒把笔拿起来，在四皇子慕容衍下面重重写了一句：他才七岁。
写完，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一声响。
小顺子在外面探进头来：小王爷？
没事。慕容寒摆摆手，你不用守着了，去休息吧！让本王自己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