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体贴、那些照料，从来都是旁人算计他的筹码，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
楚江澜把食盒盖子合上，指尖在盒面上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喜欢的话，以后常给你做，你胃不好，这个养胃。
慕容寒没应声。他低头把那碗蛋羹一口一口吃完了，最后一口刮得干干净净，勺底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放下勺子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尾的那抹绯红又深了些，嘴角却翘着。
你说的。他终于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准骗我。”
“嗯，不骗你。”楚江澜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泛起一阵心疼。
她伸手把空碗收走，指尖擦过他端碗的手指时，他轻轻勾了一下，又放开了。
楚江澜端着碗转身，背对着他弯了弯嘴角。
身后的慕容寒安静了几息，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清亮了些：澜澜，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好。”
慕容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蛋羹下肚，胃里终于舒服了些。他靠在椅背上，手从胃上挪开，神色比方才舒展了不少。
“澜澜，我去找苏闻天算账。”
楚江澜把空碗收进食盒，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膝盖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现在这样，还去找人算账？腿不疼了？胃不难受了？
找，当然找，疼才得找。慕容寒撑着桌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膝盖还是痛的，走两步不打紧，但要快走或久站就有些吃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楚江澜，一脸的狐狸笑，澜澜你不知道，这种事儿就得趁热打铁。我今天跪了一个时辰，腿还是痛的，胃还是空过的，眼睛还是红的，我这样子往苏闻天跟前一站，看着多惨，他心就虚了三分。要是明天养好了再去找他，他跟没事人似的跟我打官腔，我还能讹着他什么？
楚江澜看着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无赖模样，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有经验。
那是。慕容寒抬起下巴，理直气壮，本王的膝盖金贵着呢，上朝我大哥都不舍得让我跪一下，她害我跪了一个时辰，就值天价。今儿不把那老狐狸讹哭算我心慈手软，我这一个时辰白跪了？早膳午膳白饿了？胃白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挑着，嘴角翘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变回了那个恣意张扬的混不吝小王爷，半点没有了方才进门时那个脸色苍白捂着胃瘸着腿的可怜样。
楚江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又可气又好笑。
腿真能走？她问。
慕容寒试着往前迈了两步，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眉头轻皱了一下，马上又松开了，回过头来朝她眨眼：能走，走慢些就是。马车直接到他府门口，下了车进二门也就几十步路。坐着他还能把我轰出去不成？
楚江澜想了想，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手炉，青瓷的，外头包了一层素棉布套子，温温热热的。她把小手炉递到他手里：拿这个暖着胃，寒气入体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