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澜对上他的目光，没躲。
慕容寒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对楚江澜伸出手：“来，一起放。”
楚江澜把手放进他手心。慕容寒握住她的手，没急着拉她起来，就这么站着，低头看着她蹲在水边的模样。
芦苇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澜澜。”
“嗯？”
“你手怎么这么凉？”慕容寒嘴上说着，拇指在她手背上又蹭了一下，这回比方才重了些，带着点赖皮的意思，“我给你暖暖。”
楚江澜被他拉起来，站稳了，抽回手，轻轻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力气，反倒让慕容寒咧嘴笑了。
“放雁。”楚江澜提醒他。
慕容寒收了笑，和她一起往水边挥了挥手。
两只雁扑棱着翅膀，一前一后飞了起来。
先是贴着水面低低地飞，然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在芦苇荡上空盘旋了一圈，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别，然后振翅往南去了。
楚江澜仰着头，看着那两只雁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融进了天边的云里。
慕容寒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就这么仰头望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见楚江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蜷着，像是方才被他握过的样子。
他伸手，又牵住了。
这回楚江澜没缩，只是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慕容寒面不改色，一脸坦荡：“风大，我替你挡着。”
“你挡风牵我手做什么？”
“我手暖和。”慕容寒理直气壮，“你方才不是说手凉？”
楚江澜看着他，半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慕容寒见了，握得更紧了些。
“明年开春，我带你来接它们。”他说。
“你怎么知道它们会回来？”
“我抓的雁，我说会回来就会回来，我说了算。”慕容寒语气很霸道，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下去，“我认定的人，我也说了算。”
楚江澜被他握着手，站在芦苇荡前，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芦花的味道。她没挣开，安安静静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回握了一下。
慕容寒的手一僵，随即握得更紧了，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耳朵尖却红透了。
两人在芦苇荡前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升得高了，才转身往回走。
慕容寒牵着她的手，一路没松，走过窄土路，芦花拂过两人肩头，软软的，像落了一层雪。
上了马车，慕容寒还是没松手。
楚江澜要抽回来，他攥着不放，一脸正经：“车厢里黑，别磕着。”
“天还亮着。”
“我怕你磕着。”
楚江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由他握着。
慕容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今日这雁放得值。
两只雁飞走了，可他手里牵回来一个。
马车进了城，到了楚家门口，慕容寒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来扶她。
楚江澜扶着他的手下了车，站稳了，抽回手，转身要走。
“澜澜。”
她回头。
慕容寒站在马车边上，石青色的常服被风吹起一角，冲她咧嘴笑：“明日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