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天一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同色腰封，头发用一根墨玉簪绾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他站在车旁，身姿挺直却不僵硬，微微侧着身，左手握着“无二”，右手手垂在身侧。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楚江澜从大门里出来，他脸上立刻浮起笑容，那笑容干净好看，恰到好处。
他快步迎上来，在楚江澜面前站定，躬身抱拳施礼。
“王妃。”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朗朗的，“属下奉王爷之命，来接王妃过府。”
楚江澜看了他一眼。天一叫她“王妃”，已经叫得自然极了。
林氏跟在楚江澜后面出了铺子，看见天一这副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娘，我去了。”楚江澜回头对林氏说。
林氏张了张嘴，想嘱咐两句，可看着天一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可嘱咐的。
靖安王府的人，办事自然妥帖，她再多说倒显得多心似的。
她只点了点头，朝楚江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紧张，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骄傲。
车夫已经把脚凳从车辕上取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车门前。
那脚凳是紫檀木的，凳面雕着缠枝莲纹，比寻常的脚凳宽出一寸，稳稳地落在地上。
车帘被高高挑起，用铜钩挂住，午后的日光一下子涌进车厢，照见里面铺着的锦垫和靠枕。
“王妃请上车。”天一微微弓着身。
楚江澜扶着春花的手，踩上脚凳上了车，在锦垫上坐稳，天一转身对春花说，“春花姑娘，请上车。”
春花背着包踩着脚凳上了车，钻进车厢里坐在楚江澜对面。
天一放下车帘，弯腰把脚凳收起来，然后转身朝林氏微微一礼。
“楚夫人放心，王妃去了王府，有王爷照应着。用过晚膳后，属下会送王妃回来。”
林氏被他这声“楚夫人”叫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天一这话说得妥帖，既报了王爷的名号，又给了准信，连送回来的时辰都交代了。
天一退到马车侧面，朝车夫点了点头。
车夫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步子，马车稳稳启动。
天一翻身上了旁边自己的那匹黑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马车驶出巷子，拐上长街。
街市上人声渐稠，卖菜的吆喝声、茶楼里说书的醒木声、孩童追跑的笑闹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市井烟火气，从车帘缝隙里涌进来。
楚江澜靠在锦垫上，掀了一角车帘往外看。
天一的马就在车窗外半步远的地方，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视前方，余光却始终罩着马车这一侧。
春花也探头看了看，突然有些脸红，刚才天一叫她“春花姑娘”，那声音，很好听。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背包的带子。
楚江澜放下窗帘，看春花这个模样，嘴角弯了弯。
马车在东华门大街尽头拐了个弯，驶入一条宽阔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覆着黛瓦，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石雕的灯龛，灯龛里的蜡烛还没点，但铜制的灯罩擦得锃亮，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