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节外生枝！”赵睿很果断的挥手，打断了牛宣的建议。
这件事，雍王府早就已经有了定论。
如果说，孙乾、赵拓还在，继续掌控局势，那么雍王府为了自身的安危，说不定只能放手一搏，实行兵谏。
可如此一来，即使他最终成功，也会被钉在叛乱的耻辱柱上。
而现在，赵拓、赵涵都已经失踪，三个候选人就剩下他赵睿一人。
旁人自然会猜测赵拓、赵涵的失踪必然会跟雍王府有关，可只要拿不出过硬的证据，这件事就无法真正的定性。
因此，现在的赵睿只需要稳住局势，不让他发生动荡，那么最终那个位置只能属于他。
他现在要的是，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同时安抚住以前敌人的同党。
只要做好这两点，他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皇宫内的郑统领，只要赵睿不存在攻打皇宫的想法，自然也就不存在相应的矛盾。
“属下知晓，属下告退！”
得到明确指令的牛宣，退出大殿，去安排自己的事务。
“父王，左相、右相那边……”赵睿转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左相王隆当初是支持燕王府的赵涵，而右相李铮则是支持他赵睿的。
只不过，在赵涵失踪之后，王隆心灰意冷，不再参与这次的皇位争夺。甚至已经明确提出，等新皇登基，他将告老还乡，当个田舍翁。
反而是那李铮，明显的蛇鼠两端。
“现在的局势，稳定大过一切。”
赵楷何尝不是对李铮恨之入骨，他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并且互为盟友。
可李铮看到局势不利，立马掉头去支持赵拓。
这让赵楷更不能活剐了他。
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甚至还要主动去示好，化干戈为玉帛。
这件事，不能让赵睿去做，那是将来的皇帝，绝对不能当面去给出任何的承诺。
而最适合的人，自然就是他赵楷。
说白了，先将李铮安抚下来。等赵睿以后真正登上大宝，掌控全局之后，有的是机会去拿捏李铮。
“我现在就出发，与那李铮、王隆详谈！”赵楷起身。
赵睿躬身施礼：“有劳父王！”
赵楷步履沉稳地走出大殿，晨曦正从飞檐的鸱吻间漏下来，将青石甬道染成一片冷金。
他没有乘轿，直接登上马车且只带了两名心腹侍卫，沿着雍王府西侧的夹道缓缓前行。
沿途的仆役远远见了，皆垂首贴壁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赵楷知道，这座府邸里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盯着他此刻去见谁，盯着他回来时的脸色，盯着这王朝更迭前最后几日的每一丝风动。
左相王隆的宅邸在宣武门内，门庭冷落得近乎萧索。
赵楷抵达时，门房竟愣了半晌才慌忙通传。
他被引入花厅，看见王隆正独坐窗下，手边搁着一卷半开的书，茶盏里正冒着热气。
显然，王隆是刚刚被叫起。
“雍王殿下。”王隆起身作揖，神情寡淡得像是隔着一层霜。
赵楷摆手免礼，径自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对方鬓间新添的白发。
“王相这些日子闭门谢客，倒是清闲。”
王隆苦笑：“清闲是福。老臣侍奉两朝君王，到如今只想守着一院竹影，看花开花落罢了。”
“看花容易，风雨来时，花也未必能安然。”赵楷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盯着氤氲的水汽。
“赵涵失踪，本王亦深感痛惜。可国不可一日无储，眼下的局面，王相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
王隆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赵楷见时机已到，不再啰嗦：“本王刚刚得知，宰相孙乾、齐王之子赵拓以及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同时失踪。”
“啊？”
“咔嚓！”
王隆的手明显的一颤，捧着的茶杯顿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显然，他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不过，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同时也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内容。
终于，王隆长叹一声：“殿下放心，老臣不会添乱。新皇登基之日，老臣自会递上辞表，归隐林泉。”
赵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几分：“王相劳苦功高，朝廷不会忘记。只是眼下局势未稳，还请王相暂且留任，替新君稳住朝纲。至于日后……本王许你一个善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承诺。
王隆抬头看了赵楷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疲惫、释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
从王宅出来，赵楷的马车径直转向东城，右相李铮的府邸。
与王隆的清冷不同，李铮府外车马虽已稀疏，但门庭依旧修整得光鲜，两尊石狮子的眼珠被擦得锃亮，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新的主人。
李铮早早得了通报，竟亲自迎到了二门外。
他年过六旬，身形微胖，一张圆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此刻那笑意里更多了几分殷勤：“殿下亲临，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赵楷不动声色地跨过门槛，眼角余光扫过李铮袖口那枚新换的玉扣。
落座奉茶之后，李铮不等赵楷开口，便主动将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老臣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日夜思虑的都是社稷安危。”
“就在刚刚，突然得知赵拓公子失踪，朝野震动，幸得雍王府镇定自若，才未酿成大祸。老臣虽不才，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赵楷望着对方那张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
一个月之前，这人还在自己的宴席上高谈阔论，赞赵睿“英武类高祖皇帝”；
可在短短时日内，感到赵睿已经无法打败对手，他就马上调转方向，投靠孙乾。
这种蛇鼠两端之人，他赵楷甚为不耻。
可赵楷知道，自己此刻非但不能发作，还要递上台阶。
“李相言重了。”赵楷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本王素来敬重李相之才。值此多事之秋，朝中需李相这般老成持重之人坐镇。先前些许误会，皆是旁人挑唆，李相不必挂怀。”
李铮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慷慨激昂的神色“殿下胸襟如海，老臣愧煞！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李铮万死不辞！”
两人又闲叙了几句京中可能存在的动乱之事，气氛热络得仿佛从未有过裂痕。
但赵楷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既不让李铮觉得被冷落，也绝不给对方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他深知，像李铮这样的人，给三分颜色便能开染坊，日后赵睿登基再收拾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