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从玉佩空间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的是他平时准备的清水。
他将瓶口凑到林涵唇边，小心地倾斜。
林涵像久旱的植物遇到甘霖一样拼命吞咽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咚咕咚声。
不少水顺着他破裂的嘴角流下来，淌在满是伤痕的脖子上。
慢点喝，别呛着，我这里还有很多。林杰压低声音，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林涵喝了大半瓶水，眼中的焦距终于凝聚了一些。
他抬眼望向这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声。
林杰知道，堂弟这是饿得。
幸好，他的玉佩空间内，还有很多的压缩饼干，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赶紧的取出，撕掉包装。
然后掰开，一点点的给堂弟喂下去。
终于，林涵有了些许的力气。
林杰没有再犹豫，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素心莲的花瓣。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小小的一小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然后将那花瓣凑到林涵唇边，低声道：吃下去！
林涵似乎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乖乖地将花瓣含进口中。
那片薄薄的莲瓣刚接触到他的口腔黏膜，就迅速化作一缕温润的清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体内。
与此同时，林杰将右手掌按在林涵的后背上，灵力如细流般渡入他的经脉。
素心莲的药力与灵力交织在一起，在林涵体内缓缓扩散。
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
肿胀的眼眶渐渐消退，淤血从深紫色变成浅紫再变成暗黄，嘴角的血痂自动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生皮肤，手指上的伤口也慢慢愈合结痂。
林涵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那种濒死的虚弱感被一股温热的力量驱散了大半。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分钟。
林涵从极度的虚弱中慢慢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
那些鞭痕已经变成了浅浅的印子，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的人，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你……你是谁？
林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别问。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林涵尝试着动了动腿，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
他的腿脚还有些发软，但在林杰的搀扶下，他慢慢站了起来。
林杰看了一眼那根嵌入地面的钢管，双手握住铁链连接处，灵力一催，铁链应声崩断。
走吧，跟我离开这里。林杰走在了前方。
林涵踉跄着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林杰，目光中满是迷茫与感激：恩人，你到底是……
虽然林杰戴着面罩，可林涵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看林杰的背影，更是如此。
可他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出去再说。下面还有很多被关着的人，你帮我带他们一起走。林杰依旧没肯告知身份。
他带着林涵从地下室走上来。
经过一楼大厅时，林涵看见了遍地的鲜血，他的脸色瞬间一白，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这一个月的折磨让他见识了太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尸体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林杰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楼大厅侧面的铁栅栏门。
“你先等一等。”林杰冲着林涵说了声。
随即，他就噔噔噔的上楼。
之前，他已经嘱咐那些所谓的“猪猡”都安静的待在原地，不要出声。
现在，所有的敌人都已经全部解决，他也该让那些“猪猡”回家了。
门开了。林杰扬声喊道，想跑的，现在就跑。往东边去，翻过那座山就是边境线，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快！
每上一层楼，林杰就喊一次。直到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他才罢休。
人群先是静了两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蜂拥而出。
有人哭着，有人喊着，有人连鞋子都没穿就冲了出去，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朝着夜色中未知的方向拼命奔跑。
一个瘦弱的女孩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朝林杰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然后转身继续跑。
林涵站在人群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林杰。
那个戴黑面罩的男人已经退到了暗处，整个人融进了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走吧。林杰朝他摆了摆手，一直往前跑，别回头。
林涵咬了咬牙，转身跟着人流冲了出去。
夜色中，上千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跑过荒草丛生的工地，朝着东边山脉的方向奔去。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汽车轰鸣，但很快就被夜风卷走。
林杰没有立刻离开。
他隐在暗处，悄悄地跟在这群人的后面，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他看见那群人翻过第一道土坡，看见有人崴了脚被同伴搀扶着继续走，看见几个年轻的女孩互相拉着彼此的手不敢松开，看见林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他们遇到了一条小河，所有人淌水而过，冰冷的河水漫过膝盖，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杰一路护送，直到他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面红旗。
那是边境线附近的一处临时安置点，有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帐篷，旁边停着几辆印着红十字标志的车辆。
那群逃亡的人看见国旗的那一刻，好多人都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林涵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晨曦中，回头望向来路。
莽苍的山林，层层叠叠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他知道，那个戴黑面罩的人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朝着那片山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人群走向了那面红旗。
林杰站在一棵老榕树的枝桠上，看着林涵的身影汇入人群，看着那群终于被安置人员接走，看着天边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橘红色。
他吐出一口浊气，从树上跳下来。
玉佩空间里，一百多具尸体堆叠着，五亿多的财物码放着。
而他的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疲惫得几乎站不住。
该走了。
他祭出灵舟，翻身而上。
灵舟无声升空，穿入云层，朝着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